Monday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 ✨

他来听我的演唱会14

六十四

初恋是草莓牛奶味道的。

“因为整个青春期都在工作,所以你们想知道的那些经历我也基本上没有。”面对杂志采访,每次被问及以前有过的约会、喜欢跟女友去的地方之类,堂本光一都是这么直率地统一回复,连借口都懒得编一个,理直气壮就算了还觉得对面采访的人问的问题没有深度且相当无聊。完全不像自己后辈那样用不着不打草稿就分分钟给你构架出来一个公主王子的世界,让饭读着文字仿佛能看见爱豆正在深情款款单膝跪地求婚的场景。
就是不受欢迎,没人找我,纪念日也没约会,工作很满,反正又不跟你过别不切实际了。
可这不才是饭们期待的标准回复吗?要是我真的说出来什么跟别人牵过手接过吻的正常男人的话题,你们才会尖叫出来——啊这跟我心目中的王子不一样我的王子才不会谈恋爱看上别的女人——这种话吧?女性不就是这样的生物吗反正你说什么都会被抱怨简直不知道她们到底要干嘛。经纪人苦口婆心跟着后头教导,奈何王子任性也不是一天两天,谈论起“女性观”来一反沉默省电的常态大谈特谈,观点极端扭曲不说,模仿起来捏着嗓子那副做作的样子要不是脸好看早就挨揍了。
你们需要的不就是这样子的我么?最好感情生活一片空白,一头扎进工作日复一日 那还跟我提什么提高情商哄人开心的要求呢?
总是这样一句话终结掉所有话题还让人无法反驳。
他对自己的定位有些过分自觉地残忍了,剖析自己现有成就时的头脑冷静到了恐怖的程度。虽然他不像事务所后辈那么专业于商业营销,这么多年来事业的打拼积累在圈中奠定的地位也几乎让世人忘记这是一个偶像,同行里开玩笑说他是事务所异类的人比比皆是。但是堂本光一对于某些原则的牢记就像给自己下的死命令一样,哪怕把自己的人设建立得有些扭曲变态,整天说着大实话不拐弯抹角却也从来不会打破饭们最基本的幻想。
偶像不就是这么一个贩卖梦想的职业么?我跟你们互相倚靠互相索求,公平交易下这点牺牲是必须支付出来的有什么好废话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能算是公司里面坚守职业道德商业意识最强的那个,虽然表述方式上差的火候不是一点点。
可毕竟是人,总有例外啊。曾经宣传舞台时上了综艺番组上问及初恋,从同行嘴里多少听说过这位座长光辉事迹的主持人原本压根没抱能从他嘴里套出来料的希望,都做好了抛出问题然后被爆言攻击一次大家哈哈略过就直接进行下个流程的准备。 可或许是前面一长串的煽情铺垫让这位偶像难得的有了些精神上的共鸣,居然一双清澈的眼睛对着题词板看了半晌,回忆起什么一般似有若无说出来这么一句含糊不明又带着文艺气息的句子。

他也是有初恋的。
也是跟正常的有血有肉的人类一样没有丧失“爱”这一基本情感功能的。

骤然从他嘴里面蹦出来的、换做别人来说本应当稀疏平常的句子一时间却让让演播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这样的回复难得没有极其行内新闻人本能的好奇心与八卦能力,反而下意识要追问你这么说话事务所不NG?后面的班底投来诡异的目光,下边观众席也传来窃窃私语,掌握大局的主持人眨眨眼,下意识低头翻看手里面的台本却也找不到接流程的方法。从业这么多年都是人精,这一瞬间莫名其妙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茬了。好在坐在后排的搭档福至心灵赶紧救场——哇第一次听说堂本桑这样的感情经历哎!那对象一定是个大美人哦不像我,女朋友就跟水泥一样。
一句话打开了被暂停的时间按钮似的,班底也都纷纷捡起工作状态笑嘻嘻接着做胡闹状问:“那肯定不能是素人哦!搞不好还是圈子里面的!”“就是那xxx吧?上次来我们节目还说艺人里面喜欢的男性就是堂本桑这种类型的呢。”“不不不应该是xx桑才对合作过不说而且公知的入行开始就是堂本桑的大饭啊……哦对麻烦后期帮忙把名字消音——”
吵闹的氛围里刚刚那一点尴尬也被遮掩过去,主持人总算整理好思路来把控全局,抬眼就看见坐在中间嘉宾位上的堂本光一没说一句话,只是碎发后面一双眼睛看着这些吵嚷的人群,唇角有一抹浅淡到难以捕捉的笑。

“是啊,说不定就是什么有名的圈内人哦,长得漂亮还会唱歌那种。”主持人制止住把气氛闹成开玩笑的班底转而把话头抛回来,堂本光一却将错就错一般煞有介事如此回答。
你也跟着胡闹什么哦!棚内爆发出来笑声,主持人顺势走下来大声咆哮吐槽还用台本拍这位天下无敌王子的头。
但是也只有近距离接触的他自己知道,此刻堂本光一亮晶晶的眼睛如同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没有说谎,他在货架见看见那个哭泣的男孩子时,正好搬着半箱草莓牛奶。弄不清状况也不能把他丢在这里,说话磕磕绊绊老重的东西抱手上忘记放下来。慌乱无措的模样却逗笑了他的眼泪,对着自己破涕为笑的样子好看得像天使。
能给我一瓶吗?我都买不到。男孩子软糯地说,几下抹干净眼泪有些羞涩地拉下帽子遮住头上的纱布,湿气弥漫的眼睛带着些许焦距不准,好像随便一个人就能把他带离这个地方一样。
天使是草莓味。那时的光一如此想。

六十五
他对电车的映像还停留在那个电子化不普及的年代。
时间太过久远,脑海里能够回想起来的也不过是阳光透过窗户撒在过道,以及把手轻轻左右摇晃的残影。温柔的站名播报声像是妈妈的摇篮曲,但又以适当的距离提醒着你已经离家很远,此刻正漂泊在异乡陌生的土地。
也就是这样不急不慢的光影交错里时光的模样被逐渐模糊。仿佛只是经历过一个太过悠长的梦境,再睁开眼时自己依旧坐在老式电车的座位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对面的老先生报纸还停留在那一政治板块,外翻页露出的女爱豆还是以固定姿势角度巧笑嫣然,一扭头旁边就是姐姐昏昏欲睡快要枕到自己肩膀上面的,二十代的面庞。
十六岁,他跟关系亲密的姐姐难得在家里翻天覆地地吵了一架。缘由是姐姐擅自把自己的履历书寄到了一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事务所不说,还一直瞒到第二天就要被送到东京去了才让自己知道。
我哪知道一张照片而已人家就要人要的这么爽快嘛……弄清楚女儿干了一件多么自作主张的事情后妈妈发了大火,严肃训斥教育不可以私自随便代替弟弟跟外人联系。小惠垂头丧气接受批评,但是事已至此这小子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便拉下脸来敲小光紧闭的房门一声声哄着道歉。
是你自己要追星,那干嘛把我送出去?直到上了电车光一还在闹着脾气口气都有点冲冲的,也不知道姐姐跟老妈哄了什么好话让老妈答应她把自己带去东京。不过看她包里装的多出来的那个签名板也不用多解释什么。鬼知道自己要被送到哪里去,最好只是跟姐姐描述的一模一样只是个课外补习班而已。要不是姐姐承诺假期请他去看赛车他才不会跟着一起来,好好的假期全都被搅和了。
小惠挤挤眼睛:“不亏啦不亏啦,有很多可爱的女孩子哦~”还丝毫不介意他的臭脸凑过去勾着胳膊小声分享八卦一样:“闪闪发光的有什么不好?你之前不还觉得那个演侦探的小男生可爱嘛?说不定去东京也能遇见哦!”
果然,前一秒还丝毫不为小姑娘所动的光一像是被踩到了猫尾巴一样立即瞪着眼睛扭头,嗓音拔高八个度——“你别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觉得可爱了?!”
嗯,是自己没说准确。小光他才没觉得人家可爱,也不过就是攒着零花钱专门跑到音像店买了碟子霸着电视机看了几十遍下一秒镜头切在哪里说什么台词都清楚而已。少年男孩本应该是对同类嫉妒心最旺盛的时候,但是能让弟弟这么苛求完美的人都给予肯定小惠也主动从好朋友那里了解了一下。小侦探是个努力踏实的好孩子,没正式出道却人气大火,模样看着成熟却比小光还要小几个月的学弟,笑容甜还阳光,眼睛大大的湿漉漉的就像某种动物幼兽——给人以生命的希望又能激起人本能的保护欲。
小惠一直都遗憾,没能有一个想象中的软萌听话的弟弟满足自己当姐姐的趣味。毕竟自己弟弟天生是个老头子脾气,脸跟性格天差地别,她也抱着那边事务所觉得小光性格太糟糕来一趟就被拒绝走人的打算,所以寄履历书时无所顾忌。非要说起来那个小侦探真的是姐姐们的理想型了吧?
唉,如果要是年纪大一点我说不定就当他的饭了,可谁叫我是个叔控呢?小惠抱着签名版沉浸在见东山桑的美梦里,完全没多花心思关心坐在身边的弟弟一路望着与家乡渐远风景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人做出来的每一个选择在冥冥之中都影响一生的轨迹。可能推动命盘的人尚在沉酣,但齿轮滚动的声音已经愈演愈烈。
所有的熟悉风景都顺着轨道和电线杆倒退,而前方将迎接的城市的故事,少年人一无所知。


对不起。
一句道歉迟到了很多年。邮件乘着夜色穿过凌晨三点依旧灯火通明的都市传到锁在在冰冷办公桌抽屉中的手机里。
或者说,要不是走到了现下的局面把酿成的结果暴露在视野下,大概也没人能够对于自己的过去给予反省,依旧认为那些不经意的举止是理所当然。
没说爸妈如何失望伤心,没有质问事实,没有劝告回头,爆出绯闻度过兵荒马乱的二十四小时过后,家人只剩下来浓浓的疲惫。堂本惠安抚好父母后坐在客厅里出了好久的神,才给弟弟发来这样的短信。
也不过就是跟着其他的表达关切或者追究真相的信息流一起让屏幕亮一下,匆匆显示了一个“姐”的来信人字样就电量耗尽再也不能继续工作。
没有回复。不知道是因为陷入麻烦无暇顾及,还是小光尚心存芥蒂。客厅没有开灯,她昂头脱力靠在沙发椅背,闭上眼睛。
和一般人的家庭不同,光一打小从事了这份工作生活在特殊的环境里,就算是家人有时也没有完全的资格去擅自对他的决定指手画脚。他打拼出来卓越的事业事业,他站的那么高,他是全家人的骄傲,他是父母跟外人说起时最自豪的儿子。可是时至今日自己才惊悚地意识到这么多来他们鲜少去关心过小光——这么多年了,你过得快乐吗?
原罪是我。尽管母亲哭了一整天反复念叨这孩子怎么没个轻重,小惠坐在边上递纸巾沉默时却很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这个始作俑者该承担的责任。
想起那一天小光坐在旁边一动不动保持姿势让自己靠在肩上睡了一路
想起那一天小光摆着张臭脸拽得二五八万模样却还别别扭扭接过板子走过去说——您好我姐姐是您的饭可以给她签个名吗……对她叫小惠。
想起那一天小光面对着许多大人,听着他们接二连三的言语脸上全是懵里懵懂,稀里糊涂跟着点头却又转眼对自己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想起那一天,他背着走不动路却又闹着要看东京塔的自己走过了很长很长的人行道。
想起问他在家不还跟我闹怎么忽然改脾气时,小光闷着头走路拖着自己腿弯说——你是我姐,我不保护你,谁保护你。
也就在那一刻小惠才由衷意识到,这是我弟弟,不可爱不讨喜不活泼骨架都没长结实也没关系,他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弟弟。
她已经开始后悔了,觉得小光就这么普普通通着也没什么大不了,何必强推到聚光灯底下。做了这样的心理活动后也就没了负担,三天的旅程,玩的畅快淋漓,计划内的愿望全部实现,还买了要带回去给父母的纪念品。
只是两人去,一人归。
她背着包拿着车票返回了出生的家乡,而小光目送她离去只身留在高楼林立,与这座城市的关系再也揪扯不清。


六十六
堂本光一比长濑早很多年认识Cheri。
或者说,那个时候还没有Cheri这个人的存在。公众视野里这个阳光的男孩名字还是个假名。事务所方面给出的缘由是艺人年纪尚小,没有考虑好是否长久地待在艺能圈,就暂且采取了保护隐私的手段。如果是跟过Cheri很长时间的饭,对这样的古早历史也不会陌生。
姐姐一定程度上说的也没太离谱,大人们让他做的事情也就跟上兴趣班差不多。大大的房间里有很多同龄人,三两聚在一起说话眼神里都是热切的对于未来的憧憬。“刚刚在走廊上看见了传说中的东山桑哦!真的特别有巨星气质!”“我妈妈跟姐姐可喜欢他了!很帅啊……所以我就投了简历过来。”“演金田一的那个人也是这家事务所的呀,我们班一堆女生喜欢他呢……”类似的对话不绝于耳,小光一认生,插着口袋坐在角落也不和人主动搭话。本来就对于这个事务所知之甚少,其他人都是做了充足的准备甚至开始有模有样练习从电视节目上学习的舞蹈,相比较而言他还真的和逛街累了来歇脚的欧巴桑一样。
“你也是憧憬东山桑才来的甄选?”有人过来搭讪,有些羡慕地看着这个漂亮到像女生的男孩子,长成这样还担心什么啊,怕不是直接进?
光一皱皱眉:“唔……姐姐寄的资料,有人打电话让我来就来的。”
“哎??电话吗??”同龄人一脸诧异,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头的光一果断选择闭嘴,万一有什么地方出错了可不太好。
这一疑惑很快就被证实,进门的工作人员拿着表格点名分组,大家有序到位后只有光一一个人没被点到大喇喇站在旁边一脸面无表情。
你叫什么?……啊……走错了吧社长在隔壁呢。重新核对资料后负责人面露尴尬。早些时候上头有交代,说是社长在履历表里看中了一个男孩,还以为人不来呢那想到在这边蹲了半天。这句话在少年人当中引起不小的骚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过来的目光也或羡慕或嫉妒不友好的成分占了大多数。就说么还是看脸啊,长成这样天生就该吃这碗饭吧,不过这人怎么表情那么呆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啊?
那些拿着评估表的人在见到堂本光一的那一刻起就像发现了什么稀有的宝贝,好像给个计算器这帮人就能噼里啪啦敲出来十年之内这个人身上能带来的价值。光一面上淡定内心已经紧张得不得了,跟着负责人瞎转悠一圈后完全分不清大楼的东南西北,晕头转向时看见带路人忽然停下,自己跟着刹车,才看见自己是被一个女人拦下。
社长要找的人?她昂着下巴态度倨傲。
啊……是。
女人戴着宽大的墨镜半环胸,负责人面露难色态度却依旧恭敬。
光一有点警惕地看着这个忽然挡路的人。他不喜欢有人戴着墨镜跟自己说话,看不见眼睛就好像不知道这个人在盘算什么东西一样。尽管隔着镜片他还是能感觉到女人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视。从刚刚到现在他都感觉极度不适,每个人都眼神都像是在看什么待价而沽的商品。他想出去告诉姐姐这里的空气一分一秒都让人难以忍受。
或许是过于倔强的眼神引起了女人的兴趣,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普普通通的面庞,没显得像方才那样气势逼人。
会唱歌吗?
龙珠主题曲算吗?可能是在故意挤兑女人,也可能只是在说大实话。光一坦坦荡荡自暴自弃且好不取悦人的态度逗笑了对方,虽然他自己并没觉得说了什么有趣的话。
算,当然算。女人笑完从包里摸出来一张名片,用成人间尊重的礼节递到还是学生的光一手里,上面写着一连串副社长之类的头衔,和藤岛景子的名字。
外边等你的女孩子是你姐姐吗?长得很像。景子单手搭上少年单薄的肩膀,用母亲那样的距离对他说话,却暗暗拉开了光一与负责人的距离。晚上有一部东山主演的舞台剧,我的助理会把票拿来,好不容易跟姐姐来一次东京就去陪她看看,有什么心得就来找我聊聊。
光一捏着名片迷茫地看着这个态度骤然变得亲近的副社长,被半揽着肩头往办公室反方向走。女人都是这么善变的物种?负责人急忙追上挡人,额头上全是汗。他哪料到工作没完成不说副社长忽然半路截胡:“藤岛桑,社长还在等着见人呢……您……”
“什么事?”藤岛景子已经重新带上墨镜,恢复了高高在上骄傲的姿态。放在少年肩上的手涂着鲜红的指甲油,如同筑起的防护墙让人无法入侵。“社长不是有的是人吗?还在乎这一个两个?”她掩唇笑起来,“我不过小本生意罢了,没必要这么小气吧,还不是进自家帐着什么急?”
负责人被逼得哑口无言。他毕竟只是员工,对于高层这点事情没有发言的权利。
小光一侧目能透过缝隙看见景子的眼睛,她眸底分明满是冷意。

如果没有那天走廊上的截胡,堂本光一说不定会更早一点遇见Cheri,甚至和他组合出道,弥补上业绩十几年的遗憾。
知道这件的人,全世界加起来不到三个——那天莫名被放鸽子的社长,藤岛景子和自己。
他喜欢舞台。来东京一趟能接触到这个天地他甚至是感激姐姐的决定的。或许是有景子的交代,东山桑亲自领着光一接触光怪陆离的世界。勤奋懂事,天赋异禀,肯吃苦,外形条件优异,不到半个月的训练学习下来审核团队交上去的报表都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认为这是一个丝毫不亚于另外一位堂本的天才。
如果真的组团了,那怕不是一对能让全国艺能圈惊艳的怪物组合。
景子对光一的照顾相当细致,大手笔请最好的老师教他唱歌跳舞,让东山几个大前辈亲自领着学习经验,好像是看着自己亲手栽下去的小苗。还定期跟光一的家人通电话告知阶段情况,连小惠都松一口气说幸好人家对你不错不然我可罪过大发了。
有时候好到光一都怀疑她是不是在跟谁较劲。少年人都是谁对我好就回报真心的简单生物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思维。景子花在他身上的时间心力他全都默默看在眼里。除却不怎么完美的第一印象,景子成功的成为了寡言少语不善交际的他生命里领路人的角色。光一开始愿意跟她交流,坦白心里的一些感受,小到今天课程老师自己跳错了步子还说自己错,大到我想以后做出来一部能够走向世界的舞台剧。独自一人生活在这个喧闹的城市,景子用身为女性独有的优势扮演好了他成长过程中心理所需要的母亲和姐姐的角色。
光一知道,自己身上是寄托着景子的某种期待的,所以自己的待遇在同龄人中间显得那么特殊。也时不时会有人跑过来酸溜溜地不阴不阳来一句——哟这待遇都跟那位小少爷一样了吧天才就是天才车接车送就是不一样。
小少爷,是事务所里同期生给“小侦探”起的外号。他跟那个人现实里一面未见,总感觉景子在顾及什么不希望自己和那个人走的太过亲近,却着实听说了不少故事。两个人都过着差不多的颠倒黑白的日子,忙起来时饭都顾不上吃。说风凉话的人多轻松,吐个唾沫星子的功夫,却连别人辛苦付出的百分之一都没有见过。
他没跟那个人废嘴皮子,扔了个白眼背着吉他去拓郎桑那里上课。不努力的人永远是不努力的,他没必要为了这些人停驻。
景子本来都不抱希望这位个性诡异的音乐教父能收下光一做学生的,毕竟之前也问过几次自己手里的其他艺人无一例外被拒绝。唯独这个堂本光一只是在前辈舞台上抄着三脚猫功夫即兴弹唱一段就莫名入了拓郎法眼,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接到拓郎桑主动打来的电话把人要了过来。
见面第一句一点表扬都没有,而是这小子弹吉他态度太欠揍了不收拾他好好学不解气。
潜台词,便是既然有这么好的天赋,浪费了不可惜?
奇迹大概永远是奇迹。

可也就是在那里,他遇见了这座城市给自己带来的最好的那个人。

六十六
我见到了一个很可爱的男孩子。景子闲下来亲自带着司机来接时,难得看见平时一脸睡不够的光一上车就跟自己兴致勃勃地来了这么句话,吉他抱在怀里,神采奕奕的模样好像看见了什么漂亮女生。
哦?还有你觉得可爱的人?景子坐在副驾座,有些好笑地从后视镜看他。
就是那个演侦探的,事务所那个。堂本光一才意识到自己激动半晌关键点都没有说清楚,才补充说明。
不像一般男生见到艺人,倒像小粉丝见爱豆。
是,堂本光一有一个只有姐姐才知道的小秘密,那个小侦探是他除了塞纳舒马赫之外唯一的爱豆。
那个人进来时自己怎么能在睡觉呢?说不定还流了口水样子傻透了。
他是迷迷糊糊间听见外边有人在说话。自己的吉他都快掉地上了,面前的曲谱看的那叫一个音符乱蹦。拓郎桑一声怒喝把他惊醒,下意识恢复在认真练习的伪装,抬眼就看见窗外一个大眼睛男生对着自己露出小虎牙笑得很开心。
不困了。
瞌睡虫瞬间赶跑得干干净净。
怎么形容呢,整个脑子都是空的,脆弱敏感纯情的少男心一击即中,全世界的向日葵都开了。
很可爱,像人偶一样漂亮,虽然脸色有些疲惫,但是眸子里面还是满满的元气。真人身材和脸比电视上小很多,没有用发胶固定的碎发散下来,自己视力明明很差却能清晰看见长长的睫毛。
男生看见他睡醒了看过来,大概觉得自己这样笑不礼貌,于是一秒回复严肃正经扭头听一个父辈模样的男性和拓郎对话。
光一手指下面已经不成调了,支棱着耳朵捕捉一两句黏糊的句子都快把弦拧断。拓郎桑送走那位长辈后拉开门怒道:“赶紧回去练吧弹的都是什么鬼玩意。”光一吐吐舌巴不得赶紧出来秒速收好吉他跑出来,还没等他巡视一圈找到人就跟在走廊等待的男生撞了个满怀。
啊对不起。
不不不是我没看路……
光一心跳都快停止了,白团子一样的男生低头跟他道歉,独特的古朴线香味道居然有种勾魂摄魄的作用。他刚想说句话搭讪那头拓郎就很不识趣地招呼男生去教室,男生跟自己笑着点点头,抱着吉他拐弯进屋。
他的吉他包上写着汉字——堂本刚。
也姓堂本啊……
同姓的事实让光一整个人都有点儿飘,磨磨蹭蹭坐在玄关门口换鞋还心有不甘等着,听见脚步声走近相当欢喜地扭头却只挨了出来拿东西的拓郎桑一个凶狠的爆栗。
臭小子人家天赋不比你差还努力,赶紧给老子有点危机感。拓郎桑直接拎着他后衣领扔出了家门,再待下去他都能在玄关喝上咖啡了。
师门不幸。

哦,你说那个孩子啊。景子面色不变,还是微微笑着说,你们见到面了?
不过没说上话。光一有些懊恼,手指绞着背带遗憾。
你还挺喜欢他的?景子瞟了他一眼忽然问。
啊也没有那么……还好啊……光一结结巴巴否认,就是平时都只听说过,同期生好多都跟他很熟,有个叫冈田的还经常说他的事有点好奇而已。
叫冈田的人和他走的很近,貌似还一起合宿过。自己不过是偶尔随意说了一句第二版的小侦探没有初版演的好就被这个人很不友好地看了一眼。莫名的敌意袭来,还不是平常的被同期生因为嫉妒孤立排斥那种。冈田喜欢似有若无地在距离不到十米的地方说一些和亲友的事,有时是一起拍好玩的照片,有时是一起录制小短片,语气中的炫耀暂且不提,光一也是在这个过程里逐渐了解那个人生活中的一点一滴的。
光一察觉到了空气中的不对劲,说完没再多言,抬头小心看了眼副驾座。
事务所一些风言风语他也有所耳闻,什么掌权的分家的派系的站队的……他其实是没什么概念的,虽然一开始出了些岔子,可也算从一开始就是景子领进门。她或许真的是要从自己身上寻求什么利益,但是终究还是有恩之人不能背义。就算真的有所谓派系那一天,他怕也是义无反顾没什么犹豫地跟景子走。
而另一个堂本,大概就是实打实的社长亲孙,所以景子不待见。想到这一层,他莫名有点低落。
景子仿佛看穿了光一忽然的沉默,只是一如往常平静地说:“想交朋友就去呗,你也该找个人说说话,不然压力太大。”
话是如此,她敢说,你敢应?
他没有告诉景子,方才出门时他看见了那位父辈年纪的长者。就在门口站着没走,怡人自得好像就是在等自己。
光一不傻,动动脑子就知道这位就是社长,礼貌周全地问候完,长者直来直去说,you喜欢舞台是么?
啊是……社长说话风格一直特立独行,光一跟上节奏挠挠头回答。
嗯,东山他们做的不错,跟着好好学。长者居然对自己的工作了解得很清楚,拍拍肩膀——当时我一眼挑中的你,很不错。
虽然不是很摸得明白头脑,想来想去还把自己绕晕。这是要把自己召回去?你真的没别的话跟我交代?真的要拉拢的话那你直说呗绕圈子我听不懂。
成年人的世界法则不知不觉已经对自己影响到这么深了。半年前的自己还在家乡做个不知世情的学生,半年之后随便一句话自己都要平白生出许多心思揣摩。简简单单,就这么难吗。

不用,太麻烦,一个人挺好。光一扭头看着窗外的商店街,半晌说。他没再关心景子有没有回复,也没有再去想传闻里的那些似是而非。
开口时嗓子里有多干涩,只有他知道。

六十七
堂本惠没想到,弟弟会蹿红得如此之快。
接了几部电视剧,主持了几个番组,唱跳俱佳舞台表现张力大,人长得漂亮脑子转的快,短短不到两年时间,已经红到了国民的程度,走路上都能听见小女生激动地红着脸说王子真的好帅啊!
王子?小惠差点绊了一跤,您还真没见过这人私底下多无趣。
堂本光一很早就转学了,用前辈的话来说,已经成为了把灵魂出卖给东京的关西人。在陌生的城市度过成年礼,他的加速成熟家人都是清晰看在眼里,第一次时隔半年才回家一次时,小惠都不敢认面前这个进退有度的人是自己弟弟。虽然在家里呆上一天就原形毕露,接着跟她抢起遥控器来。
艺能圈是个多残酷的地方,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周围都在推着你前进半刻不能放松。同期生坚持下来的不多,看不到出路接二连三退社了。回去念书的有之,当上班族的有之,结婚生子的有之。能出道的就已经很稀少了,勉强留下来的也只能赶一些不瘟不火的通告。
他没再像两年前那样需要定期去拓郎那里报道了,学完了是一方面,没时间也是一方面。就算自己还想着去拓郎桑都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你忙你的去别来我面前晃悠。
在拓郎桑这里学吉他时他其实也并没有跟堂本刚有过什么接触,基本上时间都是岔开的。只是偶尔自己快下课时那边人会进屋,他慢吞吞收完东西时出去会“正好赶上”那人放下东西出来倒水,这个时候就可以打个招呼或者一起说几句拓郎桑的坏话。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弹这首意义在哪里,什么宁静之夜,明明一点都不宁静嘛。
fufufu,可是拓郎桑说你都可以自己写曲子了很厉害啊。
额……你也不差啊歌词写的超棒。
就这几句对话都能让光一雀跃一整天,得到夸奖后能回去多练上一个小时的宁静之夜。他忽然就明白了校园里走过走廊看见隔壁教室喜欢的人是一种什么感觉。不是没上过学校,只是转学来东京后自己已经进入圈子工作,去一趟学校周围人全把自己当成稀有动物围观浑身不自在。也不是被告白过,情书也收了一大堆甚至到了自己回去一次抽屉都被塞满的地步。
可是你们都知道我什么呢?千篇一律的句子看下来眼睛疼,剩下的只是嘲讽,看过几封之后就再也没拆过,顶着倾慕的眼神来拿完作业再顶着倾慕的眼神走,留下一个光一王子果然是王子的传说。
欠缺的青春,他仿佛能在拓郎这仅限两人的“学校”里找到。只是路过隔壁看见那个人低头拨弦的模样都要回到自己的地方趴桌上冷静十分钟抑制狂乱的心跳。
到底是喜欢他哪里?没缘由,就是喜欢。景子三令五申不许恋爱不许传绯闻他都遵守,可是那你也不能看着我加堂本刚的fc啊。
是,现在已经是对家事务所了。景子在光一大火的时机带着东山和一些顶梁柱艺人宣布与原事务所脱离,凭借王牌与对家呈分庭抗礼之势。新闻媒体上闹得风风火火,具体到个人身上光一其实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太大区别。
自己的事业踏上正轨,前辈也在逐渐把舞台的工作交到手上,可是那边的堂本刚开始不大对劲。
他开始变得有些叛逆,从媒体的宠儿转向逐渐受抨击。他开始变得不爱说话,写着一些阴郁的曲调和沉闷的歌词。
过刚易折。这是光一从景子口中听见的评价。
他也并不能更多地了解到什么,堂本刚比自己还要少地来拓郎桑这里。本来就是对家事务所,这一关系再一剪断基本上也就和陌生人没差,再过个十天半月他记忆里没了隔壁那个一起学过吉他的男生都说不定。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堂课了。以后可以再来找我交流,但是上课这是最后一次。
当自己忍不住向拓郎桑打听消息时,拓郎桑沉默很久放下吉他转而跟自己说了这样的话。
最后一节课,不说和弦,不说乐器,不说词曲——看出光一眼中的疑惑,拓郎靠坐在沙发上和他一副平等交流的姿态——说说“真”。
骤然提起这么沉重的话题,光一整个人都茫然了,手还按在琴弦上,不知道拓郎桑卖的是什么药。
光一啊,你自己是什么呢?拓郎墨镜背后的眼神带着过来人的审视。除却舞台,公司的包装,你周围的人,你擅长的东西,赤裸裸的站在这里,你是什么呢?
给你上了这么多课,教了你许多规则。和弦乐器都不过是手段,我挑中你,也就是你那段没什么顾忌的演奏。
而当你想要发现真的时候,其实连音乐本身都是不需要的。永远不要被别人定义,我也只是想告诉你这一点罢了。拓郎桑拍了拍面前渐蜕出成熟轮廓的光一的肩膀,和他说了玄而又玄的句子就叹一口气走出房间。

光一没大想明白其中意味,可是一个显眼的事实摆在眼前——那个人过的并不好。

他去过堂本刚的演唱会,私底下一个人。
他戴着棒球帽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包裹得严严实实混进热情高亢的男饭里进入的会场。也不是怕被发现对家耀武扬威炫耀的王牌堂本光一居然是饭,而是在饭圈混迹久了他相当清楚自己的名字有多讨人嫌。
说来也很好笑,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除了学吉他时见一两面私底下零交流就莫名其妙被人加了一堆戏。什么新生力挤兑自家人,同门不和各自为主,故事编造得惟妙惟肖跌宕起伏光一都怀疑是不是真的失忆了。隔着电脑屏幕看见那些熟悉的饭圈ID把自己的名字骂上天,Dino心里憋屈也只能装作没看见。
堂本刚的状态很差,跟以前的过度辛苦导致的疲惫还不大一样。那时候虽然累但是很健康积极,现如今站在台上眼睛里都晦暗无光。光一凭借着专业经验准确扭头找到了导播室,玻璃隔着的操作室里导演抄着麦挥手咆哮得激情澎湃,而台上的堂本刚嘲弄地丝毫没有搭理干脆利落扯掉耳返继续刚才已经让饭们听傻了的阴暗话题。
光一忍不住内心跟踪狂一样奇怪的属性待在车里在员工专用通道外等了很久,天都黑透了才听见那头传来吵嚷的回音。
堂本刚冷着脸从通道大步走出,想把身后的怒喝甩开一般。光一下意识就要打开车门上前,只是迟了一步的功夫气喘吁吁追上来的冈田拉住他的胳膊不让他挣扎反抗,那人跟自己恶语相向也不甚在意,温声软语抚平情绪。
他的手也就空落落从把手上松开,望着冈田蹲下来拍着情绪失控坐在地上开始哭泣的人的后背。
撑起一场演唱会的人离开耀眼夺目的镁光灯缩在那个角落里时,其实也不过小小的一团。

你怎么回事?错过F1了?结识的亲友长濑向来有话直说,光一拒绝自己喝酒的邀请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回来的时候脸色阴沉活像被偷了钱。
啧啧啧,情伤,一定是情伤。纵使被毫不客气地甩上房门关在外头,长濑还能秉持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盖棺定论。

六十八
距离上一次在会场外见面过去了多久?三个月?光一搬着箱子走进便利店认出站在货架面前的人时整个儿都傻了。
他不过是跟长濑一起录个外景节目而已,节目组的企划也是把艺人当玩具使唤什么恶趣味都来一遍。自己被强行架上一副老土的黑框眼镜,柔顺的头发也被揉到炸开,穿着店员服在路边促销来测试路人能不能认出来这是那个传说中的偶像堂本光一。地点就在便利店门口,为了做节目一家店的货都给搬空了。
他这都算好的,那边长濑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塞进老板娘的裙子里抹着大红唇儿光着大毛腿分分钟被认了个彻底,亏他自己玩的还很开心配合得不得了。可光一融入角色起来勾着个背隐藏存在感竟然当真没人察觉,收工之后意识到自己录的部分毫无综艺爆点,收视率大概会很让人担忧。
好像每次见到的时候你都在哭啊……光一下意识地打量周围,并没有看见有保镖之类的人在旁边。短短几个月,他换了个人似的。穿着宽大的外套,头发染银,下巴上的胡茬一点儿没收拾,对着空荡荡的货架想到什么伤心事掉眼泪。也不敢大声哭,肩膀微微抖动,活像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你……
光一舔了舔干燥的唇舌,下意识侧过身子挡在门对着的方向防止有人认出来面前是谁。尴尬地出声招呼打断了他的抽噎,但是这个人抬眼看过来的时候光一忍不住心惊。
他的眼睛。
平光镜后面那双原本水汪汪的眼睛如今何止是晦暗无光能够形容了,已经变得好像是丧失了看东西的能力一样无法聚焦。
光一才发现,帽檐下面露出的一小截白色不是时髦的装饰而是医用棉纱。
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无数的惊疑涌上脑海,而堂本刚半警惕半陌生地上上下下打量面前店员模样的人。
你是谁?他的眼泪没停,但依旧有些倔强地询问,声音软糯,又带着嘶哑。
不认得了?还是他现在没法认得?光一下意识想要说我跟你一起上过拓郎桑课的你忘了吗,但是看见他这么防备外面又毫无自保能力的样子,舌头打了个转说,哦,我是这里的店员。
话说的没错,穿成这样再抱着个箱子加上成功糊弄那么多年轻女孩的演技很有说服力。
堂本刚没再说话,扭过头怔愣地盯着空货架。那里原本放着向赶时间上班族售卖的面包和草莓牛奶。光一被撂在这里欲言又止,想去搭话又发现自己站在路人立场上没什么资格打搅他。一个人在边上纠结半天舍不得离开,堂本刚再扭头看见身边的人影,莫名被戳中了某个奇妙的开关逗笑了。
见过认出自己的路人缠着握手拍照合影拥抱的,没见过赖在边上一言不发的。
我饿了——他还带着一丝哭音,无意中有一丝和这个呆愣的陌生人撒娇的意味——可是我没带钱。
而且这家店都给搬空了。
就像是赌气离家出走的小少爷,不食人间烟火还背着大人偷跑去凡间,收了委屈还有点拉不下脸跟人求助。
光一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抱着的大箱子,也不知道哪根筋搭的不对了直接把东西往他脚下一放,说句你等一下就扭头匆匆跑了出去。
午餐面包呢?
啊??你不是不吃?……喂喂你拿这么多干嘛那块是我的!
你都吃那么多了还没吃饱?
靠我留着当宵夜不行吗?……哎你干嘛啊都收工了往哪跑?!kochan!
你先回去我有事!
他甩开女装大佬的攻击拎了一大袋子的面包跑回去反手关门落锁把雄壮的怒吼抛在脑后,利落地把搜罗来的战利品一股脑儿往堂本刚怀里面塞。
我请客。堂本光一抹一把汗豪迈地摆手,还抓起一瓶牛奶麻溜拧了瓶盖干杯似的递到他面前。
堂本刚怔愣着从刚刚他跑出去开始就没缓过神,抱着大塑料袋子,瓶口都凑到自己鼻尖下面来了,虽然视力够呛,草莓酸甜的味道却能分辨清晰。
他慢慢腾出一只手,接过了店员小哥的好意。微微眯起眼睛,辨认出面前人扎着马尾,虽然穿着普通的工作服还带着地味的眼镜,但是能勉强看出面容轮廓很是秀美。
他小小地抿一口牛奶,唇边留下一小圈白色的奶渍,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漾开,关上的玻璃门挡住了外面的世界。
kochan……?堂本刚微微偏着脑袋,笑着跟刚才那个雄厚的大嗓门有模学样。同样的一个称呼,在他唇舌间吐出来不知道温柔可爱多少倍。
光一的脸蹭得就红了。

堂本光一恋爱了。这是长濑得出的惊悚的却很肯定的结论,尽管本人否认了个彻底。
你就跟我透露一点点不可以吗?我保证谁都不说!社长问我也不招!!大型犬撒泼打滚没有用就柔情款款搂着人撒娇,然后一点儿不意外地被踢到一遍无视干净。
你看你笑的那淫荡的样儿还编!!心灵受创的少主也是有尊严的,扔完话就气呼呼去打电玩。真是小气,我从幼儿园开始暗恋的每一个小女生都跟你说过你怎么就不能跟我交个心嘛真是好自私。
说起来很滑稽,两个国名偶像待在空荡荡的便利店里,面前放的是一箱草莓牛奶,嘴里啃的是红豆面包。要是这个时候来个什么人看见这画面怕是要疯。
人真是很好满足的动物,只是拥有这片刻的的不被打扰的空间堂本刚就已经感觉到幸福了。他不讨厌这个突然接近自己的人,总觉得他身上有可以让自己安宁下来的特质,有点熟悉却又不大记清。这个人话不多,不像一般人上来就问个没完没了,或者因为自己是艺人就差别对待。只把自己当做普通的同龄人交往,营造出来的氛围一点没叫他觉得压抑难耐,还怕他一个人填肚子无聊自己也撕开一个包装袋陪着啃。
面包只被咬下点面包皮,牛奶却喝了好几瓶。空瓶散在边上跟喝啤酒的大叔一样。
啊,我不喜欢吃红豆来着。身边的人挠头有点不大好意思被注意到挑食的坏毛病。
小动物啊……虽然认识不到半小时,堂本刚却能跟他亲近,甚至可以近距离地吐槽。他实在是被压抑的太久,太需要一个人能说说话。
短时间内光一确认了一个事实——他的眼睛状况很糟糕,可视范围相当有限。不知道是身体出问题还是头上那块伤口的缘故。他没法开口问,生怕把人吓走,只能默默地帮他挪开面前的障碍物,尖锐物品都放远。
都这个状况了,为什么要一个人出来?事务所的人不管?还是他与公司已经矛盾激发到冒着这么大风险也要逃跑的地步?
其实我很想从事一份普通的工作的。堂本刚垂眸,想开心就开心,想生气就生气,不用被管着强制表演,也不用讨好任何人。
那要不要出去走走呢?堂本光一突发奇想,听了半晌忽然没头没脑地蹦出来这么一句话来。
什么?

在Cheri的记忆里,那天行走在模糊的城市里看见的风景是排名第一的好看。
来来往往都是行人,天暗下来时面前的世界都很朦胧,橱窗的光芒照在半边,喧嚷声汽笛声来回交织,而身边一只有力的手拉住自己,让他不怕会被这一股洪流冲散。
很像世界末日的逃亡,也像唯美舞台剧里的私奔。
他至今为止的人生里都在听着大人的话循规蹈矩,改变发型才是今年自己大胆反叛的声明。可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那么肆意妄为地做一个普通的年轻人该享受的事。
还有很多美好的不是么,你也不必如此恐惧。站在桥边,湖对岸吹来的晚风拂过发梢,他听见身边的人和自己说。
不是什么老交情的熟人,他却能准确踩到自己心口最脆弱的防线。就连最亲近的准一也没法精准捕捉到自己纠结的到底是什么。
不敢相信了,找不到自我了。成人世界的虚伪过早地强加在一个孩子身上纵然带来了一时的辉煌风光,却也提早击溃了他世界观的正常建立。
他们聊了很多,堂本刚自己也意外不擅和人交谈的自己会愿意跟一个认识才五个小时的人推心置腹。

你是什么人呢?堂本刚转头看身边问。桥那头不远处停下几辆车,几个社员模样的人下车朝他们走来。堂本光一手搭在护栏上,余光看见接近的人,抿了薄唇半晌笑道:“卖红豆面包的。”
堂本刚笑了起来,这样的回答他居然找不出来可以反驳的地方。他从口袋里摸出纸笔,身后的脚步声愈来愈进,他潦草的写下一串数字塞进光一的手里。
我要回去了。他勉强笑道,你赶紧走吧,我们事务所可是有黑社会哦!
都这个点了他还能闲下来跑火车。堂本光一看着手里的纸条,珍而重之揣进怀里,事务所的人走近之后必然会认出和堂本刚交谈的人是谁,于是也没有多说什么,跟他点了个头戴上帽子转身快步消失在茫茫人群里。

六十九
他的状况最近好转得很快,只要放松心情恢复也是迟早的事情,不要给他太大压力。医生对着病例和长者说。
景子的独立带走资源还是小事,聚集股东架空社长才是后手。一个另开门户不是她野心所在,即便是离开了,她在事务所留下来的势力还是不可小觑的。
老了,管不了事,但也不能不护住他啊。长者叹了口气,就算他立排董事会的压力,却没法完全保护到让这孩子一点不受伤害的地步。
有所恢复就是好事,能把人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堂本刚的确是肉眼可见地重新鲜活起来了,这一事实让高层都长舒一口气。长者大力表扬了准一的陪同疏解作用,可是他转回去的脸上表情并不好看。
他不知道刚跟谁在一起,追问时也只说是个有趣的人哦。
你可别被骗了啊。准一忧心忡忡。
fufu没那么聪明啦。。
那是什么人你总要清楚吧?
唔……一个工科学生罢了,平时在便利店打零工。堂本刚含混不清地说。嘛反正他也没问过我什么事情我也不好问回去啦。
一人两角是什么感觉?堂本光一将错就错一直没有主动提及自己是谁。现在两边高层争执得如此激烈,让他知道了自己是谁反而还会怀疑他接近是不是别有用心,好不容易可以相信一个人了别又重新提防起来。不过他也考虑好了,等堂本刚眼睛恢复正常时再告诉他也不迟,总归那时候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也清楚,不怕他一时间接受不来。在此之前让他好好休息才是第一。
不过就是个穷学生,没什么社会基础,你用不着怕。他完美扮演着这个角色,融入度比任何电视剧都要高。
是哭的哦。被问到眼睛时堂本刚避而不谈头上的伤口,笑眯眯拨着吉他琴弦。
开始总是好朋友,虽然可能都还别有用心掺杂其中。堂本光一瞒着所有人默默陪在他身边,用一个“kochan”的称呼遮掩掉所有挡在面前的现实障碍。
他打了纸条上留下的电话些许不自然地约他见面。一回生二回熟,共同的观念和契合的性格很快就能达成心灵对接。这对于堂本刚来说也是有点新鲜刺激的,瞒天过海去跟这么一个普通人交往什么的。
但是堂本光一对待这份感情的认真程度让堂本刚自己都有点讶异。不止他吃惊,长濑看见堂本光一研究购物指南挑礼物时都尖叫你不是我认识的kochan他在哪你还给我!

他会陪堂本刚走过最热闹的街巷而不被察觉,揣着老爷爷买的可乐饼躲在背风口啃得津津有味;他会买堂本刚喜欢的乐队新出的全套专当礼物并说这是奖学金支出;他会安静地坐在对面听堂本刚弹唱喜欢的曲调,无论阴沉阳光他都赞赏。
他还能抓起另一把伴奏。
咦你也会的吗?
……跟朋友学的皮毛而已。边说着边弹跑几个音符,生动形象证明自己的确是个新手。

爱情来的悄无声息,有时候不需要所谓爱情经营学里说的那么长时间的磨合,也不需要那一个固定的灵光一现才突然意识到喜欢这个人。
喜欢这种事情,不是一直刻在基因里的人类本能吗?冲动又盲目,不经过大脑逻辑思考,任性使气不顾一切。
堂本刚认生,但他从来不曾拒绝这个人的牵手。
他不用在这个人面前强行伪装完美有所顾忌,反正对方本性暴露起来比自己还要糟糕。
他喜欢真实的人,要求不过如此而已。
不是别的什么漂亮的女艺人,也不是什么清纯的校园女生,当然也不是那个青梅竹马长大心思都快写在脸上只是自己装作一无所知的发小。这个人的到来如同天命,突兀地横插一脚却又有着绝对的优胜力,旁观者再如何不能理解都无法阻止两颗孤独的心脏向彼此靠近取暖的事实。
城市那么空荡,电视上的新闻层出不穷推着时间行走喘不过气。唯有卸下精致的妆容回到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才仿佛能把丢失的自己重新捡回来。
哪怕彼此不交流,一个坐在这边听歌,一个在那头看赛车杂志,这个磁场里浮动的信任与温馨都足以支撑各自面对工作上的各方磨难。
总归这是你可以疗伤的避风港。
嗯?颈边伸来的一只温软的手,光一放下杂志抬眼,看见原本听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耳机挪了过来,拨弄着自己散下来垂在肩上的头发。
kochan的头发很软。堂本刚手指间摩挲着那一缕。他靠的很近,想要凭借有限的视力记住这个人的模样一般。光一可以闻到那熟悉的香味,就像很多年钱走廊上那一次相撞闻到的一样。
烫失败了哦。他喉结微微上下滚动,些许屏住呼吸不让自己的气息显得那么急促。面前的脸离得太近,他能看见那小巧的富士山形状的唇在面前开阖。
那双眼睛仔细打量着自己,忽然霸道的跨坐在自己腿上,双手手指拢入他两边发间,温柔得顺着发线,露出毫无遮拦的面容。
堂本光一才想起来没有眼镜,下意识地想要抬手遮挡又来不及,好在恰在这个时间点对楼楼间的夕阳沉下,光线昏暗,堂本刚也认不出来太多。
怎么了?后脑被他捧住,堂本光一嗓子发紧。
就想看看你。堂本刚手指顺着他的眉心划过高挺的鼻梁,落在唇中央。
没有谁告白过,那一份心情与默契也早顺着可乐饼的温度以及琴弦的音符落到彼此的心里。
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忽然就有了亲吻的冲动,只是没等他的手放在腰身上揽过,堂本刚倾身,两片柔软覆上唇瓣。
他曾关死心门人间不信,此时此刻大开城门,任有光一走进他的领地,染上气息。
夕阳的残影让他银发有一种妖冶的魅惑,湿气,线香,还有他身上独有的那种味道。



光一忽然有点明白拓郎桑的意思了。
功名与世俗眼光都是虚假,唯有那一刻爱人的心情,才是你为人活着的证明。




待续










一万六千多字,我只能赶紧先掐在这了不然真的这章这辈子都过不去了脑壳疼
#写完的我,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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