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 ✨

[KK生子]家长指导8


不多说了,该避雷啥的你懂我意思吧
现在走还来得及。

十九.婚礼
家家酒,这一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经典款游戏永远不会随着时代的前行而褪色落伍,反而历久弥新一代有一代之玩法。从以前规规矩矩竖两块黄板当金屏风还原小婚礼,到现在受各式电视剧影响衍生出来小三角色看呆围观的成年人,过家家的流程愈发丰富并且不断更新升级。但不管怎么变,这个幼儿模仿成人的拟社会活动从爷爷奶奶传到孙子孙女手中时都逃不过一个永恒的争执点——就是谁当妈妈谁当女儿。
我要当妈妈!我要穿漂亮的裙子!真麻叉腰站在小卧室房间的地板上跺脚,对在场除自己以外唯一的女孩子佳茉说。
只可惜另一位女孩子并没有和她在同一个对话层面交流脑电波,而是颇有点懵地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摆弄个红色赛车模型,听见声音叫自己才抬头看,不大懂小伙伴在跟自己争什么。
扮妈妈和扮女儿的区别大概类似于一个小话剧里演公主和演侍女的不一样。四五岁的小朋友已经学会知道臭美了,而妈妈涂口红踩高跟鞋穿漂亮裙子的样子引领着孩子对不属于自己年龄的领域产生好奇和艳羡心理。小堂本倒是没有这么强烈的共同感受,毕竟她家里也没有涂口红穿高跟鞋的女人,当然,其中一个审美花哨时刻走在潮流前端的爸爸另算。
在幼儿园玩游戏时,小茉当妈妈的呼声在男孩子中最高,原因简单,因为长得漂亮。
也是,佳茉同学素日里总一副酷酷的作风,有兴趣闹腾时能冲在最前头,没兴趣时就躲队伍尾巴省电。要不是一起玩游戏旁的小朋友很难有机会跟她亲近。如果谁能牵着她的手当自己五分钟新娘子,那脸上就再有光不过了,放学回家路上都能跟爸爸妈妈炫耀好久,弄得全班家长都或多或少知道班上有一位奇特的小朋友了。可惜小姑娘向来没什么虚荣心和积极性,从来都是蹲角落等别人分配任务过来,或者捡大家不要的没什么戏份的路人甲角色。即便是回应群众呼声带着小围裙扮上主妇了,她也着实还原不出来那套平常孩子眼中唠叨细节控的妈妈形象。
“怎么回来这么晚?又跟同事喝了这么多酒?别再看电视了陪儿子玩会去!一天天的就我一个人操心这个操心那个!”饰演宠物小狗角色的亚美看不过去同学僵硬而无所适从的样子,绘声绘色皱巴起五官叉腰训斥,给佳茉做完示范又一秒变脸尽职尽责趴地上吐舌头接着走自己戏份。“呐,就是这样,很简单哦。”
可能全世界都欠亚美同学一个舞台。
小堂本就有点糊涂:别人家都是这样的吗?可是自己从来没见过这种画面啊……爸爸很少在外边呆,即便是深夜回来也都是因为工作忙碌,而且他收拾家务起来贼勤快。爹地从来不唠叨,也不会动不动就发脾气,但如果自己因为调皮磕碰受伤或者爸爸没注意生活作息身体不舒服时,他就会难得板起素日里总是温柔表情的脸。
所以真麻愿意接过妈妈这一角色的重担时她求之不得,也一点没觉得有委屈,拍拍背带牛仔裤上面的没有沾上很多的灰尘,麻溜爬起来垫脚帮忙拎裙子脚。
直接抡头套。
也不知道是跟哪位家长学会的简单粗暴的穿衣方法。
你妈妈真的不会生气吗?
不会不会!她在厨房呐!……滨田君你俩不要闹了啦就只有茉酱在理我!
当两个男孩两个女孩凑一屋玩时,他们在玩些什么?今天幼儿园放学早,真麻便诚挚邀请三个好朋友来家里玩。铃木家离学校近,绕个马路的功夫就到小区。小闺蜜一开始还有点犹豫,但是真麻晃着她胳膊说反正你在这里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人来接你,我让妈妈在群里跟你爸爸说一声不就行了,于是也就妥协。几个孩子都是独生子女,平时家里没有兄弟姐妹作玩伴,幼儿园里碰了头后就玩不够。铃木夫人跟佳茉爸爸发了消息,那头从来不在家长群中说话的人居然不像铃木夫人想象中那么高冷,而是很能给予理解,没怎么犹豫就礼貌地表示麻烦您暂时照顾一下了,我晚些时候来接她回家。
铃木夫人对佳茉的印象倒是很不错,也没有觉得照顾她有费事麻烦。小姑娘水灵聪明还懂事。尽管从吃穿用度上能看得出来生活条件优渥,可却也家教严格,万不是被娇纵长大的孩子。她与佳茉爸爸在孩子刚入学时远远见过一面,那时所有孩子都到齐,佳茉是最后一个被家长陪着去园长办公室报道的。铃木夫人路过走廊瞧见三岁的小朋友靠着一个带着贝雷帽黑口罩男人胸口哭得跟只小猫似的。孩子妈妈大概是在里边跟园长说话一直没出来,先生才独自一个人抱着女儿在窗边耐心哄,还带着她去隔壁音乐教室单手敲钢琴键盘弹儿歌逗孩子开心。这年头主妇圈内鲜少见到这么仔细带宝宝的男人了,她们的丈夫们多忙碌于工作早九晚五,那次幼儿入校时铃木夫人都是自己一个人陪同。所以非得说起来的话,佳茉父母也不像大家口中传的那样对孩子不闻不问。
来玩累了就吃点点心休息一下……真麻把裙子收好一会当心摔着了!
铃木夫人准备了儿童喜欢的奶油饼干和橘子汁,敲了敲女儿房门,端着托盘走进来,就看见自己亲闺女被头纱卷住并且连累佳茉一块揪扯不清滚作一团的画面。两个小男孩正在边上没心没肺看热闹,阿姨进来了方有眼力见儿地一秒收笑良心发现爬过去帮忙。家家酒还没过起来,大白裙子却快要给扯坏了,裙角坠在地上乱蹭。铃木夫人看着颇为心疼,毕竟是自己结婚时用的东西,即使是亲女儿拿来玩也没法大方到心里没半点感觉。
漂亮的婚纱裙子被妈妈念叨着收拾好,小朋友们的游戏也被迫宣布告终。卧室门重新被关上,真麻嘟着嘴不满地重新坐下来,还一屁股坐扁了绫濑正在看的漫画书。奶油饼干糖放得有点多,佳茉抱着杯子猛灌橘子汁冲味,有点怀念家里面口味正正好的甜点。她嘴里还有没完全咽下去的饼干,下唇也沾上不少渣子,吐字含混不清地安慰怏怏不乐的真麻:“没关系啦我们这样也能玩啊,床单当头纱呗!”
“你可真糙!”真麻翻了个大白眼,嫌弃地用手指尖捏小闺蜜的衣角,“我猜你长大结婚了穿成这样也能接受吧?”
“那怎么不能接受了?挺好看啊!”小闺蜜还没开口说话,绫濑先帮忙正声了,还边手脚并用吃力把漫画书从真麻小屁股下面拔出来,却又差点自己摔了个后翻跟头。身为一个从小就具备漫画宅潜质的小男生,他觊觎佳茉身上这件健四郎涂鸦很久了。虽然颜色涂得略有些猎奇,但是耐不住画工彪悍啊。佳茉今天一走进教室就心满意足得到全班男生艳羡的目光,被围着问时仰着下巴骄傲地说这是我爸爸重新拆缝改小了给我做的。
这手工水准跟先前野田老师夸过的真麻同学的手工贺卡可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不仅看不出来修改印记,还剪出来好看的花边,英文签名也细致地保留下来,专业漫展都找不到这么精致的。
会画画会缝纫,别人家的爸爸都这么多功能的?
真麻简直没法和这两个脑回路清奇的人交流沟通,伸手用力拍着地毯示意三人注意自己说话,把托盘里的饼干都震得一颠,义正辞严说:“听好,婚礼可是人生第一重要事哪容得马虎?这种态度可最要不得了!你们家里都是放着爸爸妈妈结婚照,而且都是显眼位对不对?”
食指尖扫过三张脸,两张下意识点头,一张颇懵懂地左看看右看看。
“哎呀怎么听不懂呢?”真麻一副怕佳茉没有培养正确意识将来吃亏的操心模样,恨铁不成钢地摁住她肩膀说等我一下,就蹭蹭爬起来跑出门,三分钟后艰难地抱着一本大相册上面摞着几个相框挤着门进来。“呐,好不好看!”
四个脑袋瓜头一次找到了共同关注点凑在一处。点心托盘,漫画书和赛车模型都通通推开让路。铃木家被小主人扒了底,大相册摊开里面的精修照片让三个孩子长大了嘴巴。
很有气势,很庄严神圣,里面甚至有童话书配图才会出现的神父,还有绿茵喷泉,白鸽群飞。新娘子抱着捧花挽着新郎的手臂,笑容甜美又幸福。
虽然堂本佳茉条件反射性想蹦出来一句吐槽——这跟真人一点都不像嘛。
她见过铃木先生来接真麻回家。铃木先生是一位建筑设计师,属于勤恳话少的理工男类型。夫人为了照顾家辞了银行会计的工作回来做主妇,家庭经济来源靠丈夫支撑。或许是长年用脑画图纸的缘故,真麻爸爸的发际线早已经堪忧,皮肤状况也不大好,乍一看都四十多了。所以佳茉知道真麻爸爸比自己爸爸还要小上三四岁时着实受惊吓不少。
也是,她爸爸们那种非人类的逆生长方式一般人也学不来。
“其实这上面是有我的哦!”真麻神秘地压低音量招手让伙伴挨近,小指头暗戳戳点在妈妈腹部的位置。“妈妈说这个时候已经有我了,当时她慌得不行,辞了工作跟我爸爸匆忙结的婚。爸爸说不能再少妈妈婚礼了,就拍了这一套哦!”
照片上面的铃木妈妈还很年轻,留着长发,捧花放在胸口,怀着生命的地方也不明显。滨田由衷地赞美阿姨漂亮,可佳茉蹲在边上看着心里不知为何有点难过。
真麻悄悄和自己说过,她妈妈生了孩子之后还想出去工作,跟爸爸商量时却得不到丈夫和夫家人的支持。爸爸认为家里他来赚钱就足够了,妈妈应当分担起家里的工作才能实现平衡,为此家里还大吵一架。铃木夫人不顾阻拦独自回银行应聘,却发现离开的短暂时间里自己已经跟不上快节奏的工作生活。失望而归后她接着边照顾女儿边学习知识寻求更多就业机会,而夫家又提及想让儿子儿媳多生养一个儿子。
你爸爸妈妈还会给你生弟弟吗?那次真麻还偏头问自己。
……我不知道,应该不会吧?佳茉下意识否认。毕竟爹地生自己的时候据说命都快折腾没了,直到现在都没有彻底复原还留下了后遗症,每逢冬天都还会身体发虚全家都跟着提心吊胆,爸爸怎么可能再同意呢?
对话内容在幼小的孩子的心灵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倒不是因为真麻一直担心有了小弟弟之后自己会不会少了父母的宠爱,而是因为真麻自己都自始至终没有担心过她的妈妈会不会因此更加实现不了出去工作的心愿。她为了孩子付出了伟大的代价,而如今这份代价却被人视而不见,并且甚至被认为理所应当。
一场婚礼就可以为今后几十年的生活盖上确保幸福快乐的章吗?头纱再漂亮……不还是要被捡起的围裙替代掉。
喷泉边上的彩虹弧线也被摄像机灵敏地捕捉到,小鸽子还停在大理石水坛边缘好像下一秒就要抓走新娘子的捧花似的。滨田君已经跟真麻争执攀比起谁家的结婚照更好看了。佳茉趴在地毯托着肉乎的脸蛋翻相册,深切缅怀铃木先生当年还没有完全后移干净也没露出光亮大脑门的发际线。

她当然没法参与话题,因为别说婚礼了,她连张爸爸们的结婚照都没瞧见过。



真麻想留她的小朋友在家里过夜,这样姐妹淘晚上还能钻一个被窝说悄悄话。可是妈妈过来敲门打断了闹得正欢的孩子们,说佳茉爸爸打了电话,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
外边还下起了小雨,天愈发显得阴沉。
铃木爸爸还是没有回家,估摸着是跟同事在外聚餐。两个男孩子还能留下来多玩一会,真麻送佳茉下楼,铃木夫人不放心,便跟在后面陪。
“有空就多来玩嘛不要客气,我们真麻也没有兄弟姐妹,你俩彼此做个伴儿也挺好。”电梯里面真麻妈妈还蹲下身子往佳茉衣兜里塞了几块巧克力,温柔地捏了下婴儿肥的小脸,邀请女儿的朋友下次再来做客。谁都喜欢乖巧的孩子,也喜欢自己的孩子跟跟优秀的人在一起。从小能看大,佳茉是个出类拔萃的,用成人功利点的眼光来说就是让真麻也跟着提升素质。到底还是老了,眼角的皱纹挨近看愈发明晰,跟婚纱照上面的年轻人的气质判若两人。佳茉瞟见真麻躲在后面的鬼脸,笑眯眯点头跟阿姨说好。
雨很小,但是挺密集。走到楼下了铃木夫人方懊悔起没有带把伞下来。她正准备叮嘱两个小家伙在这稍等自己去取伞,右手牵着的佳茉却挥起手跟路对面一个隐约的人影打招呼了。
“茉酱,你爸爸吗?”真麻好奇地垫着脚张望,还探脑袋从妈妈这边往旁边看。她只见过佳茉的姑姑,从没见过叔叔阿姨。那边的人站在一辆看不清楚牌子的SUV边上,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依旧戴着口罩却穿着时尚。倒不是花里胡哨那种,甚至有点复古意味。马裤松垮,上衣也是长短叠加。那人抬起伞檐,似乎是弯了双眉眼跟这边打招呼。
铃木夫人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猜测过,佳茉爸爸恐怕是和从事艺术的人士,比如画画那种。他跟自己丈夫这样的理工男有着很大区别,好像不是一个世界的,甚至没什么寻常人的烟火气。只是远远站在那就有仙人般的气质。因此见到一个男人打扮成这样也没有觉得有什么违和感。丈夫一周七天能穿同一款衬衫,叫他打扮一下就各种别扭,还嘟哝着又不是女人弄这么讲究做什么。果然孩子都随家长,光是看佳茉平时穿着都能感觉到家长的高级审美。她不大能确认那位是不是孩子爸爸,电话打来时对面只是一个有点黏糊又清润的嗓音。可是佳茉已经欢快地挣开自己的手就要过去。铃木夫人要阻拦,佳茉却在几级台阶下转头感谢招待,还说下雨了请留步自己过去就好。
真的好么?
铃木夫人很是忐忑不安地看着那只小蝴蝶欢快地踩着积水跑过去。那位家长往前迎了几步把伞罩在小姑娘头顶,另一只手接过小书包提着。佳茉跟他亲,那也应当是家长无误了。雨下得愈来愈密,人影也显得模糊。佳茉爸爸跟女儿说了什么,小姑娘又转过头来用力挥手说遍再见。她爸爸也跟着微微欠身告别,铃木夫人手机微微一震动,自己赶紧低头看了眼,发现佳茉爸爸传了一条“多谢您帮忙照顾,有空请务必让真麻也来做客”的消息来。
安心了,总算没送错人。
铃木夫人领着女儿回家前,看见小佳茉叽叽喳喳说着什么,男人打开后座车门撑着她胳膊把人扶上车,好像是低低笑了一下,随后关上车门,自己钻进了驾驶座。车钱灯亮起时,细针一样的雨幕被照得更加明显了。
她的妈妈大概还在家里等着丈夫和女儿回家吧,就坐在餐桌边,准备好暖暖的味增汤和各式菜肴,三个人热热闹闹聚在一处。铃木夫人笑了笑,牵起女儿软软的小手,心想着多了两个男孩在家,这锅里的饭菜总算能多做点了。


伸脸。
堂本刚发出指令,三秒后瘫在后座休息的小团子乖乖从前面座椅的空隙间伸出小脸。
还是不能小瞧雨,就这点量也能让人一头水。堂本刚扯了几张纸巾,一手固定住肉乎乎的下巴,另一只手把她脸上和头发的水给擦干净了才松,等她坐好自己方发动引擎开车离开。
张嘴啦!一个拐弯红绿灯间隙,温软的爪子塞了什么东西过来。司机下意识张开唇舌,紧接着就被丢进来一块巧克力。后视镜里得逞的小团子乐得直笑,眼睛亮晶晶期待刚爹地有没有觉得好吃。巧克力在齿间咬碎缓解了饥饿感,甜味压过苦味在舌面漾开。堂本刚把车窗升起来微微侧头,问她和朋友玩得怎么样。包子脸皱着脸思考一会说也没有玩什么,老是被打断,而且绫濑君老是看漫画真麻还生气了呢。
说实话,真麻过来跟自己说爸爸同意她去同学家玩时她还是很惊讶的。因为从上学到现在爹地跟爸爸都把她看得太过严实,生怕被谁看出了门道招惹来麻烦。现在渐渐大了家长忽然却走起开明路线来,甚至鼓励孩子出去交朋友。
就比如现在,她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幻觉。
"下次可以邀请真麻来家里玩啊,"堂本刚手里方向盘打了个转边和后排说,“人家对你好你也要知道回报,以心换心。”
小佳茉脑袋瓜彻底打结,她狐疑地重新扒到储物箱上面往前面探出头,晶亮的大眼睛盯过来:“真的可以来家里吗?”
一朝解禁还能改朝换代了?由于家庭条件特殊,小佳茉从来不敢奢望能和同学们一样彼此任性串门留宿,也不愿意给家长添麻烦。久而久之连邀请她的人都没有了,并且留有传言佳茉同学家里可恐怖了,叔叔阿姨都超凶超苛刻。小姑娘委屈又羡慕,却一直死犟着不跟爸爸们撒娇倾诉提要求。
“额……你提前说一声,我收拾一下你再带同学来。”亲闺女的质疑眼神太过炽热,堂本刚犹豫了一下把话吞回去重新整理,佳茉才松了口气判定这人没被外星人换掉还是原来那个配方。
但能说出这句话,就已经能让小家伙很高兴了。背带裤同学在宽敞的后座位兴奋地打了个滚,激动计划起要和真麻一起看动漫打游戏吃爹地做的世界第一好吃的蛋糕。
游戏设备当然好咯!光一爸爸小气鬼平时都不让碰这次总有理由了吧?
对了对了爹地我能让真麻看pan酱吗?我早就跟真麻说我家的吉娃娃超可爱超听话了可她就是不信嘛!堂本光一抱着从阳台收回来的衣服正准备放衣柜里,路过玄关听见敲门声过来开门,只推了条缝隙就听见外边叽叽喳喳的童声缠着刚东问西问。堂本刚被她弄得脑袋都大了,胡乱应着好好好行行行就把孩子往光一腿边一塞自己换了鞋放了包钻进厨房躲噪音去。
你说呢?吵了一路了都。
闺女没叫堂本光一陪,自个儿钻里屋去玩了。堂本光一奇怪地去厨房打下手,接过西红柿放在水龙头下边冲洗,听见刚叹了口气回答道。
被刚爹地嫌弃话痨的小堂本此刻却随着欢喜蹦出来一个烦恼来——她想起真麻和绫濑君他们家里面会摆的婚纱照。真麻说家里都会把照片摆在显眼位置,可是自己家除了餐桌上那个全家合照就什么都没了。哦,爸爸卧室倒是还有自己的周岁照。
趁家长都在厨房的功夫,她不太死心地在各个房间翻找。光一爸爸他们因为工作所以从来不缺合照,随便捡起本杂志里面全都有。可是结婚照这种东西……佳茉还把自己周岁照的相框拆了看里面有没有藏别的东西,只可惜依旧什么也没有。
不应该呀,该不会爸爸们连个婚礼都没有吧?……小丫头有点难受,因为周围的同学全在说这个婚礼在人生一辈子有多重要,看的电视剧里也总以婚礼华丽唯美的画面做最盛大的结局。她丝毫不觉得家长的恩爱会比别的小朋友家少半分,可是真麻爸爸都会给真麻妈妈满足愿望,为什么自己的爸爸们好像丝毫就没有办过?
唔,结婚证是真的在,那的确是合法婚姻啊……佳茉盘腿坐在主卧室地板上碎碎念,照片上面的两个人看上去要青涩很多,甚至有种挡不住的少年感,万不像现在完完全全的大叔模样。他们保持着疏离又亲近的距离,眼神里还含着一丝羞赧。堂本光一出来找人寻到卧室就看见小包子拽着结婚证本子瞧,还一副研究广辞苑般的严肃神情。他一把将证件抽出来放抽屉里收好,皱眉问怎么又乱翻东西。堂本光一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了闺女,小包子回头看见自己就皱起五官,给了一个我讨厌你的眼神,手脚并用爬起来绕过他腿边就跑开了。
臭爸爸,说不定就是他在欺负刚爹地。餐桌上父女俩气氛太过微妙,佳茉还直接上手抢了光一爸爸面前的一块牛肉极其小心眼。堂本刚全然不知道闺女在为自己抱不平,颇为狐疑地扭头盯着光一,可对方也一脸懵表示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种微妙的尴尬气息一直到晚餐结束了都还没有散掉,小佳茉抱着漫画书坐在茶几边上看,堂本光一试图用游戏手柄邀请她一块玩沟通感情也被拒绝,于是一大一小分别对着漫画书和游戏机僵持,pan蹲在两人中间左看右看。
还是不理我。
……那你找我也没有用。路过的堂本刚忽视了那股强烈的求救眼神,丢了句你半小时后带她去洗澡就拿着平板电脑和耳机离开了客厅。
漫画书里会魔法的少女被魔王囚禁,焦急地等待援救,而绮丽的画面却没法通过眼镜进入脑子里。小孩子的思维通常一根筋走到底,还最接受不了跟别人不一样。婚礼即承诺与幸福的观念已经通过游戏电视剧商家营销等多种手段方式扎根为脑子里面的铁板定律。堂本家也是有各种纪念日的,而且结婚纪念日那天还有草莓蛋糕吃。可是既然是恩爱的,一个小婚礼都没有是不是太说不过去?
佳茉不太明白自己出生那年到底发生过什么,爸爸们也从来不跟她说。她从奶奶姑姑的一些对话里隐约察觉到那是段极其艰难的日子。他们牺牲了很多东西才换来了自己的到来。
那这些纠结算无理取闹吗?
五岁儿童的大脑经受不了太过复杂的思考计算,一本漫画书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不出意外地看见结局里闪闪发光的骑士把少女抱在白马上要举行盛大的婚礼。而堂本刚过了一个多小时了从书房出来找水喝看见这爷俩还坐在原地不动弹立即就毛了,沉着脸盯着打游戏的某人不说话。堂本光一察觉到了一道视线,抬起头来对上刚生气的脸,才意识过来自己被分配了任务,而这个任务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于是求生欲强烈地匆忙摘下耳机,不顾小包子挣扎反抗,直接把身边的小朋友扛肩上奔向浴室。
衣服哦!堂本刚在后边咬牙跺脚喊。


堂本光一自诩是一个比刚会照顾孩子的人,理由是他以前可是考过婴幼儿护理的人。
虽然没考通过就是了。
而堂本佳茉女士实名制检举她爸爸就是在用给pan洗澡的同款手法搓自己,唯一的差别就是她用香皂沐浴露,pan用宠物入浴剂罢了。
看吧,脑门又被蹭了一把。
浴缸里堆了一堆泡泡,小茉鼻尖上也沾了不少,头发也被搓成一团白色,远远看一眼跟小雪人似的。她也不是没反抗过要自己洗,可那唯一一次以自己摔了一跤磕到后脑勺的失败宣告告终,她还是要继续回到光一爸爸魔爪通知之下。那次磕脑袋还摔出来包,把刚爹地吓得不行,大晚上的还兴师动众跑去医院拍了人生第一张CT。
“眼睛疼!”洗发水沾到眼睛,小雪人手蹭一下更严重了,难受得直跺脚,浴缸的水波也被晃开。堂本光一赶紧清了清自己的手,对着莲蓬头接了一小捧清水轻轻洗开泡沫。
浴室里雾气浓重,还很闷热,明明是给闺女洗澡,堂本光一自己却搞了一身水。被溅到是一方面,出汗也是一方面。他上身只穿了件白色的背心,裸露的肌肉表面已经聚集不少水珠,自己脸上也顺着颊边往下淌汗。小茉眼睛能睁开后就老实不动没再给光一爸爸添劳动量,可自己的视线却被光一爸爸挂在脖子上面的一串银质细链吸引。
链子下段还坠着一只银戒,随着动作微微晃。
如果是平时藏在衣服下边也没多少人能眼尖注意到,但是单穿背心时就完全露出来了。银链子滑过锁骨,常年戴着还在皮肤上留下浅淡的痕迹。那枚戒指跟刚爹地戴在无名指上面的一个样,只是细看之下面前这枚内侧刻的是个“T”字。
堂本光一正要把她头发上面的泡沫冲干净,却感觉自己脖子被拉了一下,抹了把汗低头看,一只藕节一样白嫩的小胳膊伸过来,末端的爪子正揪着戒指好奇地瞧。
堂本刚平日戴首饰戴多了,也就没什么人刻意注意这是不是婚戒,再加上另一枚一直被当项链戴着不外露,更不会被联想到这方面了。堂本光一敲了敲佳茉额头示意她松手闭眼要冲水了,佳茉乖乖松手闭上眼睛,莲蓬头顺着脑袋浇水时含混不清冒出来句:
“爸爸,你们为什么没有办婚礼啊。”
头上淋水的手微微一滞。
堂本光一有些讶异为何闺女会忽然冒出了这个问题。他仔细地拨开散下来的头发丝聚在脑后一块冲:“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都没有婚纱照嘛……”有水流到嘴里,佳茉还呛了一下呸呸舌头。堂本光一才回过神意识到先前小东西到底在撅着屁股找什么了。他失笑,上下把泡沫冲干净后关掉水龙头,手架着腋下把水润滑嫩的团子抱出浴缸放在面前的防滑垫站好,抽出干净的毛巾裹着脑袋擦头发。
“很重要吗?”
“真麻他们家都有啊。”毛巾下传来闷闷的声音,有点受凉还打了个喷嚏。堂本光一才发现自己忘记把她衣服拿进来了,挠了挠头索性拿了自己浴袍把光溜溜的小茉包了个粽子般的严实扛出去,湿漉漉的脑袋就搭在肩膀处滴水——反正自己身上已经潮了,这点水也就无所谓了。
堂本刚还在卧室对着平板电脑忙碌,堂本光一把人扛到小卧室,找出睡裙兜头套上,然后拿起电吹风调到小功率坐小床边给吹头发。
“那时候不方便,就一切从简了。”他没有把女儿的疑惑忽视掉,“而且这也是你爹地说的。”
“为什么?”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全然是不理解,刚爹地一向是浪漫主义的人,而且从来不会觉得走形式的东西麻烦。他过得讲究,却能在自己最重要的事情上这么马虎了事?
堂本光一读出了女儿的心思,这孩子怕是以为自己苛待了刚,于是一手拢了拢有点微干了的柔软发尾,笑着反问:“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样呢?”
佳茉接到问题条件反射性想要说出真麻平时念叨的一套理论,到嘴边了却又说不出来。毕竟铃木妈妈有了婚礼现在却依旧没能过得完全舒心,可要是没有婚礼,又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大能说的过去。
“那我会觉得你不爱爹地。”小包子嘟起小三角嘴闹别扭。别的乱七八糟的她不懂,她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能让爸爸们做到这地步。五岁儿童只知道别人有的她爹地没有,那这就不可以。
堂本光一关掉吹风机,手指顺了顺头发丝,凑过去认真问:“你真的会这么觉得吗?”
很多人说,自己有一双酷似光一爸爸的眼睛。而这双相似的眼睛此刻正安静地注视自己,没有居高临下,而是很坦荡很真实地寻求答案。佳茉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忽然就没有了,她呆呆地看着光一爸爸的面容,问题在脑子里转上好几圈,发现自己当真还是不觉得的。
她不知道缘由在哪里,却隐约觉得,婚礼好像也不像真麻说的那样是件多么重要的事情。旁人擅自说过些的评价不作数,她生活在这个家,她最有资格判断堂本家有没有爱存在着。最起码光一爸爸很爱刚爹地,最起码刚爹地生活得很幸福,最起码他们一家三口在尽最大努力团聚在一处,不缺席晚餐。
你怎么知道我不觉得的?
你是我生的我当然知道。堂本光一理所应当。
嘁,才不是你生的。
败在反问之下的堂本同学哼唧一声裹着趴到枕头上不理人,但这个坎也算是迈过去了。堂本光一弯起唇角把她裙子拉好盖上露出的小肚皮,被子也盖上避免着凉。他关掉床头小灯,欠身亲了亲女儿的额角说句晚安,才安静地关上门离开。
隔壁还有灯光在等自己。


她问我为什么不办婚礼,觉得我欠你了吧。堂本光一回到卧室时,对询问的人回答。
哈?这都多少年了?
所以呢,要还一个吗?
……
你干嘛啊?
看你有没有烧糊涂了啊!这个时候补婚礼是不是挺闲的没事干?
我倒觉得可行啊……你闺女都说了不能让你没有别人有的。堂本光一义正辞严,很是打着女儿的名号讨福利。
……那我还有别人没有的呢。堂本刚放下平板嘟哝了一句。
啊?
堂本光一疑惑的下一秒,身边人伸出的胳膊把自己拉下来,结结实实吻上唇瓣。

你跟小茉啊——小恶魔笑意盈盈——全世界限量版,除我以外,绝无仅有。




二十.面对
有时候一个目标的转变会给一个人带来前所未见的变化。
是,道理我都懂,我也明白座长是个工作狂,可他现在这个状态真的没问题?后辈战战兢兢蹲在舞台角落小声议论堂本光一勃发的精神状态。倒不是他平时不认真,相反,过度的严谨和对工作的热爱还使他皱着眉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不喜欢这份工作。
但最近这笑着的频率是不是略高?
光一这哪是滚楼梯,这滚的都是奶粉钱和尿布钱啊。很长时间之后某位姓长濑的亲友没太给面子地吐槽道。家庭作用加持下,工作狂的劳动精神与日俱增,连带着一帮staff都叫苦不迭。
那日堂本希美一起床发现光一和刚都不在家时吓了一跳,手机也打不通,正要和爸妈出门去找,迎面就撞上了回来的二人。
小瀑布周围的水管还结上了冰。也就是在门廊里外这个尴尬的位置,三个人被告知了他们结婚的打算。
真的可以吗?希美松了一口气却又担心。松口气是因为看样子刚已经决定要把孩子留下来,担心的是结婚不是小事,他们俩又是这样的职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去结婚等于把自己扔进了鳄鱼区,是踩着石头走回来还是被撕咬到体无完肤根本不可预测。要不是有了个孩子,他们可能这辈子都过着地下交往的生活,现在一朝出事,所有的人生计划都跟随被打乱。
她也建议过两人悄悄把孩子留下来,明面上还维持个稳定。光一和刚都是顶着风口浪尖的压力走过来的,攻击诋毁全当家常便饭咽下肚。可这种事一旦公开,将承受的是比以前大几百倍的压力。然而光一拒绝了,说一时逃避没有用,要负责就负责到底,他不可能让刚没名没分跟着自己,也不可能让孩子生长在名不正言不顺的家庭。他们的确是不在乎那一纸证书,也自信不需要给对方捆绑的枷锁。但在这世道,一张结婚证是他们唯一可以给彼此的承诺,因而也都心甘情愿为了孩子把自己送进曾经最觉得无所谓的婚姻里。
决定太过仓促,爸妈也全都手忙脚乱。男朋友跟真正成为一家人还是有很大不同之处的,光生爸爸打来电话提出好歹要办一场,却被堂本刚摆手拒绝。他说时间来不及,也没什么好操办的,况且他跟光一下午就回东京了,还有很多事要急着处理,不是想这些场面事的时候。
可是只一扭头的功夫,方才还在旁边的光一却不见了。
不知道啊,方才还在这呢?阳子妈妈左右找了一圈都没见到人,院子里的充久爸爸见小刚出来了急急忙忙掐灭烟头往身后藏,边顶着妻子的教训边说找小光啊,他刚刚出去了,也不知道要干嘛。
他对奈良很熟?
一个路痴属性的兵库人居然也有把奈良街道转得风生水起的一天。得知他们下午就要启程回去,阳子妈妈收拾了一堆药膳食材补品往光一的后备箱塞,堆不下了就又把后座占全。堂本刚看不下去上手拦,阳子妈妈说不要不听话,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稍微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是……她说着说着忽然哽咽起来,眼圈一红,眼泪珠子就往下掉。堂本刚当即就慌了,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摸半天口袋掏出纸巾手忙脚乱安慰,自己却也不知为何跟着嗓子眼泛痒,好像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道般。阳子妈妈摇着头,擦拭着眼泪水,伸手摸着小儿子的面庞,隔着泪眼一遍遍看着他的眉眼,心疼止不住。小刚是充久夫妇老来得子,从小身体就弱,心灵又极其容易受伤一路跌跌撞撞走过来,现如今居然也被生活强迫锻炼出来坚强的精神。
不坚强怎么办呢?不坚强的话他早就沦陷在沼泽地里爬不出来了。
不哭不哭,都是要当爸爸的人了。阳子妈妈没什么劝解资格地安慰小儿子,哽咽着叮嘱他注意身体凡事都跟光一商量着来不要自己硬撑着。她对光一没什么好挑剔的,这孩子能成为小刚生命里的重要支撑,陪他走过风风雨雨。只是一想着前路漫漫还不知道有多少折磨,怀着孩子又辛苦,到生产那天更是鬼门关前打个转,当妈妈的心就紧揪着疼。堂本刚强笑着安抚母亲,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能有什么事啊,就这一年的时间,过去很快的。到时候您还能带着它玩啊。
你说的轻巧。阳子妈妈轻轻拍了一下小儿子的胳膊,抽了抽鼻子,再次逼退回一波眼眶里汹涌的酸意,所有的担心都化作一句长长的叹息。
堂本光一赶在午饭前回来的,爸爸仔细问他今后的计划和打算,堂本刚才没好插话问他去了哪儿。等跟父母姐姐依依不舍告别上路时自己对着窗外茫然发呆,又将这件事抛在脑后。直到在一个服务区边上停下后,他才看见驾驶座的人有些紧张地在裤子口袋里摸索,手抖了好久才抓出一个小盒子出来。
木质的,一点花纹也没有。
前边就要到东京市内了。
此刻他们还停在外边。
堂本光一眼神闪烁,结结巴巴说话,另一只手还在搓半边脸。堂本刚拧着眉头凭借认识这个人的多年经验整理思路,方搞明白里面装的是他早上跑出去买的戒指。
他是不是该嘲笑光一这么重要的东西也买不好名贵的?别人家可都是好几克拉的钻石啊,你不是传说中钱多的都快烂掉了?
可是自己伸出去的手分明也在不由自主发颤,光一盯着他脸上神情的反应紧张到咽唾沫。小小的盒子有种古木香味,里面黑色绒布上安静地躺着两枚银戒。样式很朴素,说是单纯的指环都不为过,顶针都比它花哨,摸上去很光滑,有着微微的凉意。
内侧分别刻着“K”和“T”的字母。
结婚的决定做得太突然,堂本光一什么准备都没有,他这辈子也从来没有想过还能跟刚走进婚姻。刚是个不爱被拘束的人,现在却做出了组成家庭的决定。孩子留下来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小家正在建立。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就直接跑去了刚以前喜欢的一家做银饰的老店家。戒指是一位老人家做的,刚好一对。堂本光一没想太多,就挑了这两只包好,怀揣在口袋捂到温热才送出手。
确实是冲动了,哪有结婚戒指送的这么草率的?堂本光一看刚复杂的表情当即就后悔了,心下责备自己冲昏了头脑做了这么不着调的事情。
我这不是人生头一回没经验嘛……他还小小腹诽试图给自己找理由开脱。
笨。
啊?
他良久听见副驾座的人吐出一个字,有些迟疑地看过去。刚对着小盒子看了很久,却给了这么个奇怪的评价。
我说你笨,送戒指都是要帮忙戴的。
堂本刚的侧脸有些泛红,眉眼强装着镇定,挑着眉毛看过来。他的眼睛生得漂亮,明亮且流光。堂本光一呆愣住,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赶紧从善如流地捡起一枚,郑重其事穿戴在刚的无名指上。
他此刻才明白送戒指有着怎样的意义。因为指环穿上去时,他仿佛真的握到这个人原本对自己而言缥缈不落地的余生。
地点不对,时间不对,送的东西也有点儿不对。来往有游客,还有打闹嬉戏的孩子,稍不着意恐怕就要蹭到宝贝爱车上。而堂本光一眼里只有身边这个人,和他帮自己戴上戒指的动作与触感——他当真心甘情愿被刚栓住一辈子,也愿意用这一辈子换自己欠下的东西。
无法不感恩,无法不珍惜。自己的幸福全是这个人给的。戴着戒指的两只手十指相握,探身越过中间的距离。唇舌相接,气息交织,前半生与后半生在缠吻中均捆绑在一处,同根共生。
我们回家吧。漂亮的眼睛弯起来,倒映有夕阳般瑰丽的颜色。
嗯,回家。


长濑智也十天内两次遇见堂本双人组,第一次他大大咧咧拍着哥俩称兄道弟,第二次他指着光一鼻子臭骂禽兽不如。
看不惯自己找去啊又没人拦着你。堂本光一推开栽在自己身上醉醺醺的酒鬼满脸嫌恶。
回东京第二天他就陪着刚重新去石原医生那里做了彻底的全身检查。石原医生颇为讶异两个人居然选择顶着重压把孩子留下来。说实话他进入这一行后见多了承受不住压力把孩子弄掉的例子。倒也不是说那些人的伴侣不负责或者感情不和谐,而是现实永远比想象残忍冷酷。光是坦然接受自己的身体就很难了,更别提今后如何面对社会面对家庭面对工作面对孩子等一系列问题。堂本刚看着娇小柔弱却居然有着与外表不符合的超出人想象的坚韧力,就连石原医生这种心高气傲的人才都难得对他高看一眼。
“刚先生气血有些亏空,除了食补以外还要注意休息,但是适量运动也不可少。这时期不要经常碰肚子避免产生流产症状。虽然这话说出来可能也没有用……但是工作还是能少则少了。”石原医生在病例本上依旧以高速度移动笔尖,“哦,还有性生活暂时是不能进行了,二位还是忍一段时间吧。”
石原医生一张嘴毫不避讳,说这话时还直接抬头对站在边上看药单的堂本光一交代,两个大人瞬间脸皮薄。我哪敢碰他?我晚上睡觉怕翻身踢到人就差躲隔壁了。堂本刚翻了个老大的白眼,堂本光一支支吾吾点头说好我知道了,石原医生才放心模样接着念叨下去。
恭喜。石原医生送二位离开时还补充来了一句。堂本刚才带上口罩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对方注意到自己的戒指便笑起来,说了句谢谢。
不打算办婚宴吗?
不办了,不方便的……而且,无所谓吧。
我得承认,你很让我敬佩。石原医生耸耸肩,没有隐瞒心声。
是吗?也没有吧。
见得多了刚桑也就知道了。石原医生笑起来,还主动伸出洁癖的手跟他交握了一下。前路不容易,请加油。
石原医生是第一个给予了他来自陌生人的温暖的人,他也一瞬间觉得和这个冷冰冰怪医生拉近了距离。石原医生可能是医者仁心,也可能着实钦佩自己什么地方。不过这份关心倒是让堂本刚觉得,前面的路也没有太过难走。
他们俩胆子太大,完完全全先斩后奏,直接去了民政局特设的电子登记处。领证不过小半天的事,两个人倒是对着摄像机折腾了好一会。堂本刚还埋怨笨手笨脚的堂本光一说自己早说了提前把照片准备好你偏不听。堂本光一笑着揽住他肩头说也算是独特的记忆嘛,别气了笑一笑。
笑一笑。
跟专业摄影师拍过的每一张合照都不同,两个职业艺人对着这个精度一般的镜头含着青涩的笑意,微微偏向对方的那个方向,眼睛里盛着对将来的期待。
这真是……我生命里做过的最疯狂的事情了。堂本刚坐在车里对着手里的小本子感叹,至今依旧没有与相方成为一家人的真实感。从今往后他们会有共同财产,会能在对方的手术书上签字,会共同抚养一个新生命,教会它去亲近去爱这个世界。
堂本跟堂本入籍后还是堂本,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婚结得还真是没区别。没有婚礼没有结婚照,两个本子,两枚戒指加上一份体检病例本就拴住他们全部的幸福。随后就是正式的搬家同居,以往困扰着两个人的关系问题仿佛瞬间消失,都结婚了,还能分居不成?堂本刚带来的东西也不多,因为光一家里自己的物品已经很齐全了。他搬来了鱼缸,吉他,常用的炊具,其他的都还留在原位。pan看见这副正式入住的架势兴奋地满屋乱窜,很高兴以后终于不用跟光一爸爸相依为命了。
这屋以后改了吧。堂本刚把吉他放在书房后站在主卧旁边的小卧室边跟光一说。当年售楼员说的儿童房还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他走进去比划了一下,说这边可以放床,那边头可以放书柜,地上还是铺层毯子比较好……
喂,我跟你说话呢!
唔……听着的啊。
堂本刚自言自语半天沉浸在思考中,旁边跟着的人却半点动静都没有。他有些恼了,回头凶人,一直沉默着的堂本光一却从后面轻轻揽住他的腰身,温暖掌心轻轻盖在平坦的小腹处不敢用力,头搭在刚的肩窝低声说——
我只是很高兴你没有讨厌宝宝。
他喜欢看刚为两个人未来生活勾画轮廓的模样,看着那种悬浮在空中的幸福正在一点点成真。堂本刚微微怔愣,才恍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了转变。决定留下孩子时他还完全出于对生命的敬重和对光一的深爱,自己和它有什么样的亲近关系却没有深切的体会,因而也总觉得自己是无所谓的。可是前几天他去录音室时突发地震,大家伙儿躲得匆忙,他却下意识先弯腰手护住小腹位置,还是十川拉住开自己才避免头部被掉落的灯击中。
确认安全后十川难得拿出前辈的姿态,劈头盖脸给他一顿数落,说这么多年的安全教育都忘哪去了?
那一瞬间他在想什么呢?总之不会是先保自己的命。
他已经不知不觉把孩子放在了自己前面,并且身体先行意识察觉。
光一还担心着他心里没法彻底接受,堂本刚侧眸看着他的侧脸,把手轻轻放在环在腰上那双温度的手背上。
把无处安顿的东西安顿了,怀着希望也就能把目标坚定下去。所以即便是站在Johnny桑面前承受着滔天怒火,他们俩也没有一点点退让。
哟,难得见你俩回来啊。事务所走廊遇到迎面走来的松冈和长濑,四个人在路口聚集停下打招呼。
“还能怎么样,写检讨呗。”长濑苦着脸挥了挥手里的纸张,“明明就是leader带头裸的为啥我们全跟着挨罚?”
“因为黄段子是大家一起说的谁都别想逃。”松冈公平公正摁住抱怨的弟弟,转头问跟在光一后面的刚身体有没有好转。
“唔,小毛病。”堂本刚一语带过,肩膀却被一股力量勾住还差点拽了个踉跄。“上次聚餐没吃好,这回你胃口好了可千万别错过,我可跟你说——!”
长濑勾着人还没走两步一只手的怪力就硬生生把自己拽下来,手腕都被攥红了。他倒吸口冷气扭头对罪魁祸首控诉:“你干嘛啊我还碰不得他咯?!”
你俩有啥事我又不是不清楚,你至于这么不给碰吗?堂本光一帽檐下面的眼神却冷得要命,挡在中间把刚护在里面昂起下巴一脸你再碰一下试试。眼刀太过凶狠,长濑只能挥着纸泄脾气。堂本刚拉了光一胳膊一下打圆场:“行了你们忙去吧,我们还找社长有点事先走了。”
发小听刚的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长濑悲哀地发现看着光一丝毫没反驳地跟在刚身后走开之后自己的窝心程度不减反增。
而十天后他收到这位发小传来的结婚消息后,这一股没灭干净的邪火更加旺盛了。


你们真的假的?快你掐我一把告诉我没在梦里啊!
欢腾的聚餐上,森山拍着桌子对对面声嘶力竭嘶吼,西川受不了他一口唾沫星子抓起颗寿司堵他的嘴尖叫你认错人了那对狗男男在那边待着呢!
谁不震惊?!就你一个人能嗨哦!西川咬牙切齿推开旁边一脑袋跟着砸过来的长濑,心说我也需要一个空间放肆嚎叫一番而不是在这里照顾醉鬼啊!
如果要写一本标题为《论折腾舆论的100种方法》的书,不把堂本家放在里面单独开章都对不起为艺能圈辛辛苦苦工作的人们。
说公开就公开了。
说结婚就结婚了。
一则通告短得不能再简短,“KinKi”“堂本”“入籍”“年内”几个字眼仿佛有无数种组合排列的方法,硬生生编造出万字长文。这个消息蹦出来得突如其然,小道新闻看多了人们都还不以为然,等确认是事务所官方通知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连圈内艺人都跟着懵。
这是要做什么?虽然已经透明关系了,可是有什么公开的必要?身处29岁和30岁的黄金年龄他们却近乎莽撞糊涂地冒着毁掉事业的风险选择公开,简直是十七八岁为爱不顾一切的幼稚小女孩冲昏头脑干出来的事。毕竟是偶像,实力再彪悍这也算的上自断活路的事。他们会在两天后召开记者发布会,可预告放出来足够将全国炸了个人仰马翻。
这就结局了?国民有点懵,虽然觉得这个结果拿到手不算讶异可是不是有点太早了?饭圈的人们前段时间还在争执吵架不休,为了些节目里面的互不搭理上纲上线,新闻投下来时全员死寂。就仿佛是在求证自己的信仰时忽然投下来标准答案,告诉你所有的挣扎和反抗全都毫无意义。
堂本光一跟堂本刚结婚了。
堂本刚跟堂本光一结婚了。
翻过来倒过去,如果做个梦睁眼醒来发现时间依旧正常运转该多好。那些支持在一起的人们虽然一夜之间陷入狂欢,却也与此同时闻出来不大正常的诡异味道。
“你们到底怎么跟社长说的?真的不会有事吗?”太一担心地开口询问。消息放出来时一大波人轰炸了两个人的手机,堂本光一索性就提议把亲朋好友们约出来聚一聚。他跟刚结个婚什么表示都没有也着实不大像话,跟大家聚个餐权当庆祝一下了。说是庆祝聚会,主角却一直在角落躲懒,要不是新闻太震惊,与会人估计三四杯黄汤下肚就把主题忘干净了。
“会有事啊,可能会饿肚子。”堂本刚眨眨眼睛顺嘴跑火车,灵巧一歪闪躲开前辈的拳头攻击。说没事那是骗人的,Johnny桑发了大火,说他们不该私自隐瞒到现在,而且光一居然还学会撒谎骗人了。后果当然严重,即将到来的是肉眼可见的饭流失,骤然公开不顾支持者心情还会收到诋毁,国民声誉下降,销量大跌,广告合作商的撤资——这还是乐观估计,更惨点的是根本没法在圈子里面混下去。
没的选择,代价总是要付的——堂本光一没有丝毫退让,也拒绝了社长不公开的要求——当年分开过,可这次我不可能让他一个人。
Johnny桑哑然,发现自己第一次被这小子说到无法反驳。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不忍心给本就艰难的两个人再加上阻碍。他长叹一声,哑着嗓子对刚说:“那你呢?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就这么算了?”
离开圈子容易回来就难了。职场况且都有适应期,更别说艺能圈这种光速更新换代的地方。
抱着茶杯缩在沙发里面的人良久地沉默着,就在Johnny桑以为有转机时,他轻轻开口:“没关系,我总会回来的。”
也不是第一次从悬崖爬回来了。这一次他有光一跟孩子陪在身边,未来的荆棘路比曾经好走得多。
父母的伟大一言难以传达。堂本刚提出把未来五个月的工作都压缩在两个月内完成,累一点不要紧,能挽回公司损失就挽回一点。两个月之后所有工作就都靠光一一个人撑着。
至于我的那场live……他嗓子有点堵,如果还可以的话,就只开一场吧。
尽人事,听天命。这么多年他们没做过出格的和让大众不满的事情,如果能为孩子积点福德就好了。怀孕的内情暂且隐瞒,毕竟身体和孩子都在不稳定的时期,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反而更麻烦。
太一没有追问,因为想想就知道麻烦不小。作为好事的主角堂本光一一个人挡了所有人灌的酒,待在刚身边已经有些醉醺醺,头疼得难受了就稍微歪在他身上歇一下。不到半分钟又想起什么挣扎着要坐起来不给刚多余的负担,刚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颊边挪了个位子让光一靠,还捡起大衣稍微披在他身上。
光一手脚缩起来躲在衣服下面时也不过一小团。挨在自己肩窝处的脸很烫,气息也带着酒香。柔软的发丝随着呼吸蹭在脸上有点痒,长长的睫毛也撑不住困意垂下,乖的如同一只猫,就是这猫胡子也冒出来些许,怪扎人的。
西川说今晚堂本光一喝酒喝的爽快,一点推辞都没,来者不拒,灌醉了也算意料之中。
可他就是如此把全部的信任和安心交付在身边这个人身上。
小两口躲在角落里面的画面很温馨,谁也融不进当中,谁也拆散不得。好像这就是一对路边寻常可见的小夫妻,没什么特别的,也丝毫不值得大惊小怪。只是放在这个位子上时,一点点厮守的愿望也能成为近乎奢侈品的存在。


红白黄掺着喝,任是酒神也要倒了。
散场后堂本刚撑着人在灌木丛里吐,拍着光一后背想要送杯水到唇边结果又来了第二波。
得,我也有点跟着想吐了。味道太过刺鼻,闪闪发光的王子殿下此刻狼狈不堪,随便往马路牙子一丢就是个没人认识的醉鬼大叔。堂本刚强忍着翻腾的胃酸感摸出纸巾沾上水给他擦嘴,听见了什么动静后扭头看见长濑也在边上扶着树呕得声嘶力竭。
这哥俩到底什么情况?
堂本刚稍微有点体会到光一平时伺候着犯恶心的自己时的心情了。他费了老大劲让光一跟长濑挪到干净地方靠着站好,自己重新返回店家要了两块小毛巾,沾湿后挨个擦把脸才精神了点。
或者说是自己把自己吐清醒了。
灌木丛在小公园角落,这个时间也没什么人来往,幽静得很,风从林间穿过,极其适合醒酒。长濑仰着头盯着夜空发呆,好半天偏头,吐着酒气跟光一说:“给句实话吧,到底出什么事了要忽然结婚?”
堂本刚还撑着光一慢慢站起,听见那边传来的声音自己愣了一下,手里的力气也有点松懈。而堂本光一自己撑着树干站稳当,单手揉着额角皱眉,含混地说:“能有什么事?”
亲友毕竟是亲友,从小一处长大有问题看的最清楚。“别逗了,要没出什么事你俩至于做到这地步?”明明是醉鬼,此刻却意外地条理清晰起来,长濑眯着眼睛打量对面两个人。他们三个一处长大,光一和刚的关系却一直与众不同。他们俩从来都有一个别人进不去的世界,幼稚点说,光一跟刚一看就是一国的。所以后来他们成组合,在一起,到结婚,自己都是眼睁睁看着两个人互相撑着走过来的。光一和刚都是极其低调的人,在一起的事情也只是告诉了自己和其他几个为数不多的亲友。骤然间要大张旗鼓地结婚,长濑打死都不相信这是他们个性能做出来的事情。
除非遇到了逼不得已的状况。
堂本光一歪歪道靠着树干,喘着酒气,黑曜石一样的眼睛盯着刚的脸看了半晌,两个人眼神交流了一下后忽然释然般笑了笑,转头低声跟长濑说:“没办法,刚怀孕了。”
把事情分享出去真的能减少一部分心里的压力,因为那部分压力会被听的人分担出去。长濑怔了好久,摇了摇脑袋,几个字在脑袋里打转却没办法组合出来其他意思的句子了。
没喝醉?
我现在还醒着么?
千回百转的念头绕了一圈。堂本光一幻想了无数种亲友的反应,却没料到长濑一没惊悚而没尖叫三没休克,脱口而出就来一句——
哥们你还有这功能的?
不是他有这功能,是我有这功能。实在听不下去这没营养对话的堂本刚忍不住插嘴,并且附赠了一个大白眼。
这回真轮到长濑惊悚了。混着一块长大他做梦也不会想到稀少人群体质会落到刚身上啊。还好Johnny桑有眼光把他分给光一而不是跟他们这帮糙汉子在一块……哎不对,跟了光一不是更危险了?!
长濑的脸色一会红一会白,时而还流露出鄙夷的神色,天知道短短几秒内他脑补出来什么惊天动地的剧情出来。可玩笑归玩笑,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刚大衣包裹下面的腹部,相当不敢相信里面有一个小东西在生长了,说不定还是迷你光一那种类型。
他忽然就明白了刚跟光一正处于什么样的境地。如果之前还是麻烦,那现在简直是危险。亏得两个人心态好,后天就要开记者会面对长枪短炮了居然还能笑的出来。长濑喉头微动,涩哑地开口:“那为什么又要告诉我呢……不是瞒着更好?”
越少人知道越安全,而他们俩却选择对自己托付信任,告知了天大的秘密。堂本光一碎发下面的眼睛还迷蒙着酒气,他扯了嘴角:“所以啊,你可别大嘴巴说出去了。”
“喂!”长濑不满光一的吐槽,正要抱怨,下一秒自己的肩膀被搭住,光一抬眼看着他,眸子里面全是认真。
“帮忙照应一下他,可以吗?”
堂本光一鲜少求过人,也鲜少拜托过自己什么事,现在却无比郑重地希望自己能再工作场合搭把手。数来数去,堂本光一在圈子里也只有一个长濑可以信任亲近了。刚就站在他身边,眼睛也紧紧落在光一身上。长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光一舞台剧受伤还坚持上台演出时,刚也是这么拜托自己照顾对方的。
所以啊你们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活点呢?
“好说,以后孩子出生了让我当大伯就行。”长濑眨眨酸涩的眼睛,满不在乎地答应下来。堂本光一方卸了力气,身体重量依靠在刚身上才能站住脚跟。
“晚了,森山他们已经预定了,你可以考虑当下大舅什么的。”堂本刚嘴上不肯输,吸了吸鼻子丢下句话,搀着光一的胳膊两个人歪歪倒倒去马路边打车。
就剩我孤家寡人了?长濑望着那两个依偎的背影,恍然间仿佛看见小时候合宿时大家伙晚上去便利店买零食的场景,小刚也是这样拽着小光一的胳膊落在人群的外边咬耳朵说着亲密的话,自己嚷嚷要听还被leader拽了回来。
十多年,身边人往来离去,当年的不知离别苦的少年人才会明白陪伴是多么郑重的承诺。
长濑失笑,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通往夜市的酒吧小街,运气好点的话兴许还能碰见一个同样找不到伴的熟人。

梅花败,草木生,春风起。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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